那七千自屯兵的安顿点,设于监园西北处,那里本是监园的耕地,面积有五千顷之多——确切地说,是存在于账面上的耕地有五千顷,然实际耕地据上回包拯的随从马成仔细测量,有足足六千五六百顷。
毫无疑问,那多出来的一千五六百公顷,便是昔日贾元与郭介隐匿不报,私下叫人开垦甚至强占当地乡民的耕田。
似这等欺压百姓的行径,在全国十三处马监中并未特例,这也是包拯一度想要废除马监的其中一项缘由。
总之,监园内的耕地用于安置那七千自屯兵绰绰有余,哪怕为了修建住房而需要牺牲一些耕地面积。
稍后,赵旸一行人来到那一片耕地附近。
而此时葛单等七名厢兵指挥使也已早早等候在那,得见赵旸一行人前来,忙上前行礼问候。
一番见礼之后,赵旸问葛单等人道:“你等手下兵士到了园内后,可有抱怨?”
葛单连忙回道:“我等手下兵士到了监园,亲眼见到广袤耕田,各个欣喜雀跃,无有抱怨。若硬要说有些抱怨……”
他看了一眼在旁的范安,向后者投以一个歉意神色,随即如实道:“就是建造兵舍的进展过慢,九成以上兵士尚未分到兵舍,夜里只能围着篝火过夜,时日稍长,未免有些牢骚……再兼眼下正值农忙之际,范监牧叫我等一同务农,却延缓了分配田地一事,致不少兵士心下怀疑,唯恐这是一个骗局……”
范安一听连忙向赵旸与包拯解释道:“分配田地一事,下官估算恐需至少月余,若先分配田地,介时未免耽误务农,故才延缓分配田地,叫自屯兵帮忙务农,待忙完农事,再行分配。”
“唔。”赵旸微微点头,随即对葛单道:“葛指挥也听到了?”
葛单连忙道:“此事我等已听范监牧解释过,也尽我等所能去安抚兵士,然军中还是有些兵士心生怀疑,亦无可奈何。”
“哦。”赵旸微微点头,随即对葛单道:“如此,你等且下放消息,就说半月之内,我将叫运送两万贯钱至大名监,用于你等修建兵舍、库房以及打井取水等一并日常生活所需设施。且最迟到六月上旬,范监牧必然会再次继续田地分配一事。而在此期间,你等自屯兵协助大名监务农,只要不偷懒耍滑,到六月上旬时每人可得钱二百文……”
在旁的范安稍稍一愣,欲言又止。
“是。”葛单等人闻言喜道:“众兵士得此消息,必然能够稳定军心。”
赵旸点点头也不多说,只是叫葛单等他带着他们视察那七千自屯兵当前的居住状况与精神面貌。
途中,范安凑近赵旸,一脸为难地低声道:“小赵郎君,监园库房内余钱,恐……”
赵旸自然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压压手低声道:“介时我会额外拨款,一并运达。”
范安听了放下心来,然此时赵旸又低声告诫他道:“我知你想省些开支,然那七千人由厢兵被改做自屯兵,至此得自食其力,不再受朝廷奉养,他们心中本就有怨,若白白再受你驱使,心中必然再添怨愤,介时难免横生枝节。……总之,你若缺钱就找包公,找我也无妨,切莫因小失大。”
“多谢小赵郎君告诫,下官必不敢再如此。”范安带着几许尴尬拱了拱手。
见此,赵旸拍拍其臂膀作为勉励,也没再说什么。
稍后,葛单领着赵旸与包拯等人视察了那七千自屯兵的居住环境。
不得不说,确实很糟糕,七千人分作七块居住区域,然每个区域却没有兵舍等最起码的生活设施,这些人埋锅做饭的灶台也是自行建造,所幸监内粮食充足,范安也不敢短了这些人的食粮,甚至于为了安抚军心,还隔几日就赠几只羊,叫自屯兵分煮成肉汤,分于全军,因此那七千自屯兵虽说有抱怨,但还未到要反抗的地步。
这不,待赵旸与包拯视察时,那些自屯兵皆围上前观瞧。
当然,其中也不乏要告状的,告监牧使范安驱使他们务农什么的,所幸赵旸提前向葛单等人许诺,葛单等人忙将赵旸的承诺告诉一众自屯兵,这才压下自屯兵心中不满,甚至不少人当场喜悦鼓掌,躁动的军心也得以抚平。
足足两个时辰,赵旸与包拯这才原路返回,回到监园外的临时驻地。
赵旸原以为此时公主必然是急不可待地要学骑马,没想到待他回到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处,却意外地得知二女今日居然还未见过公主。
这让赵旸感觉十分纳闷:那丫头不是要学骑马么?
于是他当即派王明去公主帐篷那边探探情况。
不多时,王明领着梁怀吉回到赵旸处,梁怀吉恭敬解释道:“公主昨晚哄着爱马直至几近天明,故至今迟迟未起。”
说话间,梁怀吉还会绘声绘色地描述公主昨日是如何搂着那匹小母马细心安抚,还跟其同铺而眠,听得赵旸大感惊诧。
来自后世的他倒是见过有人将宠物当人般养,因此对此也不稀奇,但这事放在那位公主身上,这就让他倍感惊讶。
而在旁众人,无论是苏八娘还是王中正、陈利等人,无不瞠目结舌。
与马同铺而眠?
“不脏吗?”苏八娘惊诧道。
当初她跟着赵旸视察这座大名监时,可是亲眼见过监内马棚那极度糟糕的环境。
“怎么会。”没移娜依罕见地反驳道:“马是很爱干净的,之前这座监内那模样,全是因为管理不善……”
这一点赵旸倒是可以为没移娜依作证。
“叫公主睡到自然醒吧,几时醒几时告诉一声。”赵旸吩咐梁怀吉道。
“是。”梁怀吉应声而退。
之后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赵旸得到消息,公主终于醒了。
正时午时已过,赵旸等人都已用过午饭。
稍后待见到公主时,公主正在其帐内,打着哈欠为那匹小马梳毛,而那匹马正低头吃着豆粟食料。
相比昨日,今日这批小马在经过公主亲自清洗与梳毛后,打理地颇为整洁干净,反倒是公主,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身上衣服亦是处处褶皱,甚至还有些斑痕。
“吃了么?”
赵旸朝公主努努嘴,低声询问梁怀吉。
梁怀吉小声道:“还未,不过奴已叫人温热了公主的饭菜,只消公主给那匹马梳好毛……”
“……”赵旸听得表情古怪,转头再看向公主,却见公主哈欠不断,却居然还能尽心为那匹小马梳毛,丝毫没有不耐烦,叫在旁的丁兰宫女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却又不敢擅做主张上前帮忙,以免惹恼公主。
甚至于,这会儿的公主都未注意到赵旸。
这丫头……
饶是赵旸对公主颇有成见,见此情形心下也感觉有些好笑,看了两眼后便离开了。
临行前他叮嘱梁怀吉道:“待会若是公主问起你便转告她,今日若是撑不住就算了,明日我再抽一日教她学会骑马就是了,只不过不在这边,而是在回到大名府之后,大名府城外亦有足够的空旷地可供马儿奔驰。……她在这边,终归不安定。”
“是。”梁怀吉会意领命。
稍后公主得知赵旸的安排,鉴于赵旸许下了承诺,她也不做反对,毕竟她此番前来大名监,已得到了品相极好的爱马,此刻心情正佳,更别说赵旸还答应再抽一日教她骑马,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
就是回程之时,得知公主叫人那匹马抱上马车,与其同乘一车,包拯、王道卿等人的表情十分古怪。
也是,赵旸能适应公主将那匹爱马当宠物养,与其同乘同眠,但包拯、王道卿等人,一时间显然不能无法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