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陈旭提笔蘸了蘸墨,随即挥毫写下三个字:太平吟。
为了不抢风头,他稍有收敛,且也并未留下自己姓名。
“妙呀。”苏八娘抚掌称赞。
“献丑献丑。”陈旭笑着将毛笔放回邹谈手上托盘中,朝众人拱了拱手,而在旁众人也是纷纷称赞。
唯独公主特立独行,捂着嘴故意嘲笑:“十个字的太平吟,我还是首次见到哩。”
赵旸翻了翻白眼,根本不理会这丫头,笑谓陈旭道:“就我这两句,实在是辱没了太平吟这个诗名……”
“哪里哪里。”陈旭摇头道:“历来诗赋,首重意境,只要意境达到,单字也可成篇。”
众人纷纷附和,唯独公主噘着嘴,感觉受到了冷落。
稍后,众人告别邹谈,在邹谈与一干坊内伎艺人的相送下,告辞这间瓦舍,再度回到街上。
还未等众人走多远,迎面就见一座装饰略显考究的二层酒楼。
公主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赵旸,我饿了。”
“……”赵旸闻言瞥了眼公主,甚至都提不起劲来训斥。
期间又有苏八娘打圆场道:“时候确实不早了,我也有些饿了,不如先找个用饭的去处吧?”
自己未过门的妻子都开口恳求了,赵旸自然不好说什么,遂领着众人走入那座挂着“钱氏”竖匾的酒楼,找楼内掌柜包下了二楼三个雅间。
稍后,赵旸将王明等一干御带器械及种谔等一干天武军禁兵安排在二楼靠外侧的雅间内,带着公主、苏八娘、没移娜依、王道卿、陈旭等人来到靠里侧的雅间。
公主自幼娇生惯养,今日自然也不客气,待楼内招待伙计——或者称酒博士——报出他家酒楼的一道道菜名时,公主毫不客气地一连点了十几道。
如今赵旸每年有近三千贯的收入,也不在乎花点钱,就是这丫头那仿佛主人的架势让他看得十分不爽,没好气地斥道:“你有钱么你就点菜?”
公主气鼓鼓地瞪视赵旸,却并未真的发怒,也不知是否是逐渐习惯了被赵旸训斥。
当然,训斥归训斥,赵旸也没取消公主点的那些菜,纯粹就是看不惯那丫头那盛气凌人的架势,习惯性怼上一句而已。
训斥之余,他嘱咐那名酒博士道:“隔壁那两间,也照此规格上菜,另外再多上肉菜。”
“是是。”那酒博士一眼便看出赵旸等人气势不俗,猜到对方身份绝非寻常百姓,自是不敢怠慢。
“你们几个也坐罢。”
在那名酒博士退下之后,赵旸招呼丁兰那几名宫女,至于梁怀吉,他在隔壁与王明、陈利等人一起。
“安能这般……”
受到赵旸邀请的丁兰等几名宫女瞧瞧在座的诸人,除了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外,便是王道卿与陈旭,甚至还有公主,哪里敢坐?
“中正。”赵旸转头唤了一声王中正,给那几名宫女打个样。
“是。”王中正神色肃穆地答谢一句,随即毫不犹豫地入席坐下,看得公主、王道卿与陈旭三人略有惊讶——毕竟看王中正那毫无意外的神情,便知其作为随从与主人同席也并未首次。
眼见丁兰几人还在犹豫推辞,公主不耐烦道:“叫你们坐就坐,凭地这么些话。”
丁兰几女赶忙在公主两侧坐下,不敢多话。
稍后,待酒菜陆续奉上,赵旸笑谓王道卿与陈旭道:“都不是外人,索性就少一些客套,少一些繁文缛节,各自吃好喝好。”
“好。”王道卿与陈旭纷纷笑着点头。
至于公主,她早开始抓起筷子准备动筷了,只不过她刚要举筷,丁兰等几名宫女就劝住她,低声道:“公主想吃什么,告诉奴婢,奴婢可以代劳。”
“……”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在瞥了眼赵旸后,她终是忍耐下来,并未发作,只是脸庞较之前绷紧几分,稍显郁郁地指了指桌上几个菜。
赵旸注意到了这一幕,却也没说什么。
稍后,酒楼奉上烤羊羔这道公主钦点的大菜。
看得出来,公主对这道菜很喜欢,正要去抓用于切割羊肉的刀具,丁兰等宫女又连忙劝住:“公主,由奴婢来切吧……”
“我要自己切。”公主绷着脸道。
“公主……”丁兰又劝,还伸手去取公主手中的刀具。
此时就见公主面露怒色,一把将丁兰推开,后者措不及防,跄踉退后两步,险些跌倒。
只是即便如此还是不慎带下一只碗,但听咔嚓一声,那只碗砸在楼板上摔地粉碎。
霎时间,雅室内寂静一片,众人纷纷看向公主,也包括赵旸。
眼见赵旸看向自己,公主也有些慌乱,缩了缩脖子,带着些许惶恐不安辩解道:“是她不好,我都说了要自己切,她非要抢……”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回赵旸却没有呵斥她,反而一脸平淡对丁兰等一干宫女道:“就让她自己切吧。”
“可是……”丁兰惊道:“万一不慎伤到……”
赵旸皱眉打断道:“她又不是三岁小儿,她自己难道心里没数么?”
说着,她也不理会面面相觑的几名宫女,谓公主道:“想自己切就自己切。”
“真……的?”公主一脸惊奇地看向赵旸。
见此,赵旸站起身,将那盘烤羔羊端起摆到公主面前,随即再复坐下,以行动表明态度。
“……”王道卿与陈旭对视一眼,识趣地没有作声。
公主虽不知赵旸为何要帮她,但赵旸的助声无疑是给足了她底气,而丁兰那几名宫女在遭赵旸训斥后,也不敢再说话,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公主手持小刀,尝试自行切肉。
事实证明,丁兰等人的担忧是多余的,虽说倍显生疏,但公主还是切下了一只羊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过,如何处理切下来的这只羊腿呢?
是继续割下羊腿上的肉,还是……
偷偷看了眼赵旸,公主放下刀具,伸手抓住羊腿,稍显吃力地将其举起,作势要就这么放到嘴边啃咬。
丁兰等宫女在旁看着一脸不适,忙低声又道:“公主,请让奴婢替您切一切吧,这……您身上衣裳是向赵都御史借的,万一弄脏了就不好了……”
公主眼中闪过不乐,但终究没敢发作,偷偷看向赵旸。
此时就见赵旸淡淡道:“脏就脏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这话,公主双目仿佛绽放光芒,再也不理会丁兰等宫女的劝说,双手抓着那只羊腿,直接上嘴咬住,撕下上头一块肉,待一阵咀嚼后咽下,随即也不顾嘴边、鼻尖沾着油脂,朝着赵旸龇牙一笑。
任谁都看得出来,公主这是故意为之的假笑,但不知为何,这夸张到让众人都不免感觉好笑的假笑,却又给人一种仿佛发自真心般的违和感。
其实这并不奇怪,毕竟公主早就想这么尝试了,奈何以往在宫中,谁也不敢冒着风险让她亲手尝试切割羊肉,至于捧着整只羊腿啃咬,那更是想都别想,毕竟这根本不是公主该有的礼仪。
之后哪怕离了皇宫,在前来河北的途中也好,公主其实也并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至少在礼仪这块,王洙、吴充等朝中礼官也是绝对不会退让妥协。
直到今日,就连公主自己也没想到,然而是赵旸这个叫她畏惧以及暗恨的可恶家伙,却满足她的心愿。
看着公主那故意为之、颇感违和的假笑,赵旸看得稍稍一愣,不过随即便又恢复如初,一如既往地贬损道:“笑地太蠢了,赶紧吃吧。”
“你才蠢哩!”
公主皱皱鼻子回怼一句,随即捧着羊腿啃咬起来。
那肆意的吃相,看得王道卿与陈旭不由对视一眼,可见他二人也有些难以认同,但也不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