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在一片寂静声中,赵旸率先出于礼貌鼓了鼓掌,起身评价道:“辛苦诸位,演地不错,只不过……戏中某些剧情仍待推敲……”
“是、是。”邹坊主连连点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期间,得赵旸带动,台下此前不知该做何等反应的众人也效仿赵旸鼓了几下掌,唯独公主双手抱膝,一动未动。
“公……小郎君还看别的戏么?”此时坐在公主身侧的苏八娘转头问她。
此时公主仍震撼于方才台上的“公主”与那“赵旸”喜结连理的剧情,感觉整个脑袋嗡嗡的,微红着脸摇摇头小声道:“我……我不想看了……”
“那不若再到街上走走?正好也快到正午用饭的时候了……”
“嗯。”公主点点头,表现罕见地恬静。
见此,苏八娘起身走向另一边的赵旸,待走近后低声向赵旸转述了公主的意愿。
正好赵旸也因为方才那场剧情离奇的戏而略有几分尴尬与不适,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说罢,他朝不远处的那位邹坊主拱拱手道:“有劳贵坊招待,时候也不早了,我等……”
邹谈赶忙上前,连连告罪,显然他也感觉到他们这些人胡编乱改的戏目引起了这些位贵客的不适。
赵旸笑着摆摆手宽慰道:“戏文而已,谁也不会当真,只不过其中有些剧情,当真需要细做深究……”
“是是。”邹谈连连点头,随即犹豫道:“郎君不怪我等胡编乱改,已数大量,然敝人尚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郎君答应。”
“说说看。”赵旸稍稍皱眉。
邹谈连忙拱手道:“我这间瓦舍,偶尔亦有文人墨客前来观戏,每每我都请他们留下墨宝,不知郎君……”
“哦。”赵旸恍然大悟,随即转头看向两侧的墙壁。
其实他方才就注意到,坐席两侧的白色墙壁上确实留有一些字画,多是诗辞赋,亦有几处山水鸟鱼画,他之前还以为是装饰呢,没想到原来是此前观戏的文人墨客所留。
留几个字倒是没什么,毕竟这位邹坊主除了改编的戏实在叫他有些难以接受,但前前后后态度恭敬,也委实不好断然回绝。
他想了想道:“若坊主不嫌我等字迹丑陋,留几个字却也无妨。”
“岂敢岂敢。”邹谈闻言大喜,连忙叫人去准备笔墨。
要知道这可是那位小赵郎君的题字,在这大名府地界,这位小赵郎君的名声也就稍逊那位包公,除此之外哪怕是当前大名府知州兼北京留守贾昌朝,都不及这两位。
今日这位小赵郎君在他瓦舍内留下墨宝,必然引得众多文人、百姓前来观赏,如此他这间瓦舍也能凭此增添观客,何其幸也!
稍后,待邹谈领着赵旸等人欣赏两侧墙上由其他人所留的字画时,一名杂役托着一个木盘来到他们身旁,木盘中摆有毛笔与研磨。
只见邹谈亲自接过,端至赵旸跟前:“有劳郎君。”
赵旸微微一笑,伸手取过盘中一支较粗的毛笔,在瞅着白洁的墙壁略一沉吟后,忽然将毛笔递向王道卿与陈旭:“要不两位先来?”
王道卿连连摆手推辞:“要我舞枪弄棒还成,写字画画什么的,着实非我强项,我便先献丑了吧。”
事实上他作为王贻永之子,宋太宗赵匡义昭仪外孙,在外戚中也属顶层,擅长武艺之余,又岂会不熟于字画?
他这么说无非就是不想夺眼前这位“贤弟”的风头罢了。
从旁,陈旭亦是笑着摇头婉拒。
“别告诉我陈三哥也不擅字画。”赵旸笑着揶揄道。
陈旭哈哈一笑道:“真叫您猜着了。”
开玩笑,这位可是进士出身,原本历史上神宗朝的宰相,岂是当真不善字画?无非就是像王道卿那般,不愿夺这位小赵郎君的风头罢了——万一他俩写的字盖过这位小赵郎君,那岂不是糟糕?
赵旸显然也能猜到这两人的善意,微微点头不再强求,提着笔端详着墙壁,摇头笑道:“一时间也不知写些什么……兼也有些时日未尝练字,但愿今日莫要出丑才好。”
众人笑而不语。
然而下一刻,就见赵旸忽然收敛笑容,聚精会神提笔在墙上写下一行字:盛世民安乐,巷陌欢声同。
“盛世民安乐,巷陌欢声同……”苏八娘小声念着,脸上浮现几丝惊奇。
另一侧的王道卿与陈旭,脸上同样浮现惊讶。
原本他们不愿题字留墨,只因他们不知赵旸在字画方面的造诣,不敢抢他风头,而此刻就他们所见,这位小赵郎君的字其实颇有水准。
尤其是那句临时所做的诗,也是颇有水平。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赵旸在那行字底下留了自己的名字,带着几分自嘲笑道:“就这样吧,实在想不出来了。”
“哈哈哈……”
众人传出清脆且放肆的笑声,一听就是公主的笑声。
“你这算什么呀?”公主抓住机会嘲笑赵旸道:“既不工整,还只有两句,这能算做诗么?”
赵旸瞥了一眼公主,懒得理会。
从旁,苏八娘摇摇头道:“小郎君错矣!虽说只有两句,也确实不工整,然表哥所做这两句……其实做得极好!……字也写得不错。”
公主不服气道:“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自然会替他说话了……”
在旁的邹谈听到这话惊地一哆嗦,睁大双目骇然看向苏八娘。
此时他才知道,原来那位小赵郎君竟有已有婚约。
余光瞥见这位邹坊主一脸震惊,隐隐还有几分惶恐不安,苏八娘心下稍有些得意:这下你知晓了吧,我才是表哥的正室哩!
不过她并不责怪这位邹坊主,毕竟她相较公主确实显得普普通通,至今她都不知赵旸相中她哪里。
就在苏八娘暗自得意之际,在旁的陈旭亦忍不住出声道:“县君……咳,如夫人所言,小郎君错矣。郎君这句虽仅有两句短短十个字,然所勾勒出的景象及暗含的意境,却是极好、极妙!”
公主哼哼两声,不服气道:“你心中惧他,自然投其所好。”
陈旭苦笑摇头,索性放弃想要说服公主的念头,对众人讲解道:“郎君这短短两句,寥寥十个字,便勾勒出盛世之下万民安乐之景,其中最妙的莫过于那个‘同’字,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字既指代万民同乐、人心趋同,恐怕还暗含‘天下大同’之意……相较此宏大意境,略有不工整,着实不算什么。”
“噗!”公主忍俊不禁,指着赵旸取笑陈旭道:“看你说得神乎其神,我看他根本没想到……”
“你以为我是你啊?”赵旸没好气地斥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陈旭,脸上浮现几丝惊讶。
没错,他那个同字,确实暗含天下大同之意,没想到这陈旭一眼就看出来了。
哦对,这位陈旭、陈升之,那也可是宰相之才呢。
恍然之余,赵旸目视陈旭由衷道:“以陈三哥之才,出任观察御史这等闲职,实在太过屈才。”
陈旭稍稍一愣,随即拱手逊谢道:“不敢当不敢当,朝中胜我这比比皆是,不足称道。”
当然这只是客套话,观他神色,其实他对于赵旸认可他的才华还是很得意的。
得意之余,他对赵旸道:“郎君不取个诗名么?”
赵旸笑着摇头道:“就这两句,还取什么诗名?”
陈旭亦摇头道:“虽只有两句,然做得确实极好,不取诗名,实在可惜。若郎君不嫌弃,我愿为郎君题名。”
“哦?请。”赵旸将手中毛笔递给陈旭。
从旁,邹谈此时已知这位陈三乃是“观察御史”,心中震撼却也不敢声张,只是恭恭敬敬地手托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