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气呼呼地看着赵旸道:“我哪日也不选,我要回京!立即回京!”
“断无可能。”赵旸当即回绝,以不容反驳的语气道:“我不管公主愿意也好,不愿也罢,六月二十九便是这几日当中最后的吉日,若介时公主依旧与臣等怄气,不肯配合,那我也就顾不得什么官家名声,朝廷及公主名誉,最晚六月二十九日,必然要举行祭祀,哪怕公主不愿,我也会叫人将公主绑着搬上祭坛!介时公主是否会因此成为笑柄,那臣就管不着了。”
“你这混蛋……”公主气得面色涨红,整个人腾地站起,双手攥拳,仿佛要与赵旸拼命。
从旁苏八娘忙将公主扶着又坐下,打圆场哄道:“祭祀河渎,告解昔日遭灾百姓,宽慰人心,此乃得民心之善政也,公主自小学圣贤经典,通情达理,必然能理解其中必要,对不对?”
“……”公主转头看看苏八娘,那略带嫌弃的神色仿佛在说: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呐?
不善哄人的苏八娘难免又生尴尬,好在她才思敏捷,当即转移话题道:“祭祀之事暂且不论,从明日起至六月,公主有足足四十日空闲,公主不是想去曲坊看看么?明日咱们就可以去……”
一听这话,公主顿时起了兴致,目视着赵旸低声道:“你之前说,回头有机会带我去看看戏曲,看看那吊死鬼长什么样,还……还作数么?”
“啊?”赵旸愣了愣,这才想起他确实随口说了那么一句。
“作数的、作数的,对不对,表哥?”眼见公主有开解的迹象,苏八娘一个劲地朝赵旸使眼色。
鉴于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又见苏八娘频频使眼色,赵旸略一思忖,微微点了点头:“……可以。”
听到这话,公主绷紧的脸庞稍稍松了些,然旋即又提出了别的要求:“除了看戏曲,我还想去其他好玩的地方……”
“这自然可以。”苏八娘为开解公主,一边说一边又向赵旸使眼色:“表哥不是说了吗,公主有四十日的空闲……”
“可以。”赵旸微微点了点头。
见此,公主脸上稍稍浮现几丝喜色,语气也较之前轻松了些:“我还想学骑马……”
没完了是吧?
赵旸猛一吸气,随即便见苏八娘在公主身侧连连摆手,心下稍一权衡,最终点了点头:“……可以。如八娘所言,公主有近四十日的空闲,只要公主安安分分配合臣等举行祭祀,期间公主想做什么,想去何处玩耍,只要不出格,臣等皆可以应允。”
眼见赵旸做出这等许诺,公主难掩喜色,哼哼两声道:“那……那行吧,明日先去看看那什么戏曲,余下的我好好想想……”
见此,从旁众人如释重负,连带着赵旸其实也暗自松了口气。
别看他在公主面前表现地异常强硬,那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位公主的德行,非得用些强硬手段叫其心怀忌惮,不敢太过出格,否则一味规劝根本不起作用,反而会叫这丫头愈发肆无忌惮。只不过这份强硬也得有个度,万一真将这位公主逼到要寻死的地步,那赵旸也头疼。
毕竟这位公主再怎么说也是仁宗目前唯一且最疼爱的女儿,更别说还关乎仁宗许给他的,一份极其丰厚的嫁妆,总不能真将她逼上绝路吧。
眼见公主故作姿态,依旧端着架子向苏八娘询问大名府路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而苏八娘也知无不言,将此前赵旸带她与没移娜依游玩之处一一告知公主,直叫公主听得津津有味、双目暗暗放光,赵旸转了转手中的茶碗,悄然起身走了出去。
稍后,赵旸带着王中正几人来到中院主屋。
此时王洙、吴充、刘永年、张士端三兄弟等众人都在屋内,相较先前还多了一个包拯,正在讨论公主之事,一见赵旸,吴充起身便问:“公主如何?”
“不辱使命。”赵旸将众人离开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眼见他一脸晦气地提起向公主许了承诺,明日要带公主到城内戏坊看看戏曲,众人强憋着没敢笑——谁要是敢在这时候笑,保不定这差事就落他头上了,谁敢笑?
“辛苦景行了,大恩不言谢,回头愚兄定有厚报。”刘永年赶紧亲自倒了一碗茶端给赵旸。
从旁王道卿也是强绷着脸,连连点头。
那位公主究竟有多难伺候,他二人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奈何赵旸也不放过二人,接过茶碗后没好气道:“别回头了,就明日吧,明日你俩与我同去。”
“啊这……”刘永年顿时面露难色。
“两位贤兄可是保护公主的左右千牛卫大将军啊,公主外出,两位不得随身护卫?”
“这……”刘永年讪讪道:“话是如此,奈何愚兄……我明日要到城外视察外驻的禁军呀……”
“两位一起?”赵旸看看刘永年、又看看王道卿。
刘永年当即就把王道卿给卖了,指着他道:“我一人去即可,他不必去,叫他与你同行吧。”
“君锡你……”王道卿面露惊愕,最终不得不苦笑着揽下这个差事。
谁叫他反应没刘永年快呢。
“那就有劳道卿兄同行了。”赵旸笑呵呵地调侃一句,暗暗欢喜于拉了一人下水,随即转头看向王洙、包拯等人。
奈何这些位皆是人精,一见赵旸不怀好意地看来,心下便猜到了几分,一个个都推脱身有要务。
包括陈旭。
由此可见,公主委实是人憎狗嫌,着实没几人愿意与她同行。
赵旸知道王洙、吴充、毋湜等人确实要为他日祭祀做些准备,也知道包拯尚有一些关于水灾的事要与贾昌朝一同收尾,确实也找不出漏洞,于是最终便拖了一个陈旭:“那就有劳陈御史与我同行吧。……陈御史可莫推脱,我可是很清楚,您这段时日那可是闲得很呐。”
“小赵郎君这话说的……”陈旭努力想要反驳,奈何赵旸还真没说错。
毕竟他的职责除了向总理黄河司传达朝廷的旨意,就是监督黄河司治水,虽说也兼有监督司内度支的职责,但这要看看负责黄河司财政度支的计使是谁。
那可是范纯仁,范仲淹范相公家二郎,有几人能觉得这位范二郎会在财政度支上动手脚?
绝无可能!
因此,陈旭这位监察御史平日里除了作为朝廷与总理黄河司的沟通桥梁,就是跑去吕大防那边看看工程进展,将具体进展上报朝廷,确实清闲地很。
故赵旸拉他同行,他也无可争辩。
次日天明,大概辰时四刻前后,莫名兴奋了一宿的公主,早早便起身,按照赵旸之前的要求,出于安全与掩人耳目考虑,换上男子服侍,随即便叫梁怀吉去催赵旸赶紧动身。
不得不说,对于日常巳时起床的公主而言,辰时四刻绝对算得上是早起,且这还要考虑到她昨日兴奋难眠,足足到夜半才昏昏睡去。
大概一个时辰后,遭公主派梁怀吉连番催促的赵旸,只好拉着王道卿与陈旭,带着苏八娘、没移娜依与王中正一行,并公主与梁怀吉、丁兰等几名宫女,一群人穿街过巷,前往城中的勾栏戏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