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栏,或勾阑或构栏,原本指代事物并非后世以为的妓院,其确切来说是指瓦舍内用栏杆或幕布围成的固定演出场所,专用于表演曲艺、杂剧、杂技等娱乐项目,故合称勾栏瓦舍。
瓦舍最早起于唐代,自北宋时已十分盛行,几乎每座城市皆有至少一处以上的瓦市,为当地官民百姓表演以谋生。
而至于像大名府这等州城,即便不及汴京,然城内亦有数处瓦市。
昨日公主提出要求之后,出于针对公主安全以及保密的考虑,兼赵旸也非大名府本地人,不知城内那几家瓦舍哪一处最优,于是他便叫人联系贾昌朝,请他代为寻找一处城内最优的瓦舍,出钱包一日场地。
毕竟贾昌朝前些年就在大名府当过四年知州兼北京留守,他对大名府的了解自然要比赵旸等人熟络地多。
当日巳时前后,在一名贾昌朝所遣大名府州官的指引下,赵旸一大人群人穿街过巷来到前者预定的一处瓦舍。
只见这座瓦舍位于城内闹市,整体好似一座普通宅子,不过仅有一处大门可供出入。
大门上方悬有牌匾,上书“邹氏瓦坊”,想来便是这座瓦舍的命名。
时瓦舍大门外站着几人,为首一名目测四十上下的男子,眼见那名大名府官员领着赵旸一行人来到门外,忙上前行礼问候:“诸位可是昨日州府所提的尊客?不知那位尊客贵姓赵?”
赵旸一听就猜到对方说的是他,遂上前拱手道:“敝人姓赵。”
今日的他,并未穿着他平日里一贯穿着的朱红公服,而是换了一身皂青常服,毕竟朱红公服正常情况乃五品以上官员服饰,穿着它穿街过巷,未免太过惹眼。
至于他这一身皂青常服从何而言,那自是由苏八娘亲手缝制;至于布料,那自然是来自朝廷所发放的春冬两季衣料,以赵旸的品级,绫罗绸缎尽皆齐全,只不过赵旸偏爱当中红青等少数主色,因此苏八娘为他缝制常服时,常选皂青。
为何不是红、黑两色?
只因朱红作为常服其实也不常见,穿朱红常服跟穿朱红公服事实上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无法起到不惹人注目的效果,至于黑色,包括玄色,尽管赵旸也偏爱,但这个色调在当代多用于祭祀时的祭服,平日里基本也没人用,因此数来数去,赵旸能选的颜色也就剩下青色这一项。
总不能叫他穿着一身绿招摇过市吧?
虽说这绿色在当代也颇常见,稍有些钱的也会选用,夹杂着朱红制成常服,但谁叫赵旸不喜呢。
因此家中偏绿色调的布料,全留给了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制衣裳与裙子,二女倒是喜欢这颜色,添上些许白色布料制成花边,更显青春美丽。
按当代红男绿色的说法,宋国女子缝制衣裳裙子选用绿白作为主色,却也十分常见。
总之,由于赵旸今日换上了皂青常服,因此那名男子也未一眼就看出其官员身份,更别说品级。
只不过鉴于大名州府亲自派人联络的关系,那名中年男子也猜到所提及的这位“赵姓郎君”身份必然是非富即贵,此刻骤然瞧见赵旸竟如此年轻稚嫩,脸上稍稍露出几许惊奇,不过一闪而逝,立马又换上敬意,再度拱手问道:“原来您便是赵郎君,敝人邹谈,是这间瓦坊的坊主……”
“邹坊主。”赵旸笑着拱手见礼。
“不敢当、不敢当。”邹谈连连作揖回礼之际,见赵旸如此和颜悦色、平易近人,心下也是松了口气。
毕竟这些位贵客,可是大名州府直接派人来联系的,还很是豪横地出大价钱包下整个瓦舍一日,怎么想都是他得罪不起的贵客。
回礼之际,他小心翼翼地问赵旸道:“诸位贵客可是都到齐了?”
赵旸猜到对方心中顾虑,指着身旁女扮男装,也同样穿着皂青常服的公主,想了想对邹谈道:“赵……大。”
随即又指向身旁同样换上常服的王道卿与陈旭,再度介绍道:“王二哥,陈三哥,周坊主只消招待好这三位即可。”
赵大、王二、陈三?
听到赵旸随口取的名称,公主一脸嫌弃,只不过鉴于此刻她心情极佳,倒也没有反驳,只是效仿赵旸平日里的习惯,翻了翻白眼,而王道卿与陈旭,则是一个乐不可支,一个受宠若惊。
顺便一提,公主身上穿的皂青常服,亦是向赵旸借的,确切说是苏八娘所缝制、赵旸尚未穿过、临时借给公主,否则公主哪来男式常服?总不能穿梁怀吉的吧?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公主身上常服显得较为宽大,并不合身。
“明白、明白。”
邹谈连连点头,随即又故作迟疑地看了眼从旁同样都换上常服的苏八娘、没移娜依、王中正、丁兰、梁怀吉、种谔等人,以及种谔麾下那二十来名卸下了甲具的天武军禁兵。
别看这些天武军禁兵此刻皆卸下了甲具,且随身也并未携带兵器,但他们行伍出身的势头,那位邹坊主还是一眼也看出这些人并非寻常百姓。
更别说王中正等人还都一个个佩戴着兵器——寻常百姓哪有随身携带兵器的?
“我等都是随行人员,邹坊主不必理会我等,只消招待上述三位即可。”赵旸微笑着说道。
“是、是……”邹谈连连点头,却不敢把赵旸的话当真。
走南闯北多年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位赵郎君才是这群人的主事人。
当然,那赵大、王二、陈三,也绝非寻常人就是了——这四位绝对是达官显贵!
其余众人,多半是这四位的随从、侍女以及侍卫。
“那就……四位先里边请?”邹谈侧身让路,恭敬地邀请众人入内。
赵旸下意识地迈步上前,走了一步感觉不对,忙又停下脚步朝向公主、王道卿与陈旭三人,抬手请道:“三位请。”
眼见赵旸立马就露出破绽,王道卿脸上笑意更浓,倒是公主,昂头挺胸地带着梁怀吉与丁兰等人走入了瓦舍。
从旁邹谈瞧见这一幕,心下更是笃定:果然这位赵姓少年郎,才是这些人中的主事人。
同时他也看出,那位被唤做“赵大”的年轻人,身份较“王二”、“陈三”更为尊贵,否则不会有如此底气,撇下那位赵姓少年郎,自顾自带着随从入内。
“请。”
“请。”
在邹谈的邀请下,赵旸、王道卿、陈旭等人徐徐进入瓦舍。
临近门时,赵旸瞥见大门旁的墙上有些许纸张贴过又被撕下的痕迹,好奇地瞥了一眼。
随时关注着他的邹谈忙又解释:“此处我等原本张贴百戏名录……”
原来似这等瓦舍,平日里常在门旁的墙上张贴当日要上演的节日名单,诸如说书、奏乐、舞曲、杂技、戏剧、相扑、傀儡戏、说唱、皮影戏等等,由于曲目繁多,故也称百戏。
“平日里人多么?”赵旸好奇问道。
邹谈自不敢敷衍,如实回道:“闲时,每日少则数百人,多则数以千计,那时我等夜里也难得空闲;然似眼下农忙,这人就少了,也就一二百人……”
赵旸微微点了点头,立马就猜到那一二百人绝非寻常农户,多半是城中殷富人家,否则农忙时节,寻常农户哪有空闲来看百戏?
“祝生意兴隆。”
“多谢多谢,请、请。”
邹谈一脸欢喜地向众人请入瓦舍。
穿过那唯一一个出入口的大门,赵旸迎面就看到瓦舍内有一座戏台,一面背墙,两侧隐约可见通道,大概连接着后台区域,其余三面皆设有木质围栏,这大概就是勾栏的称呼由来。
再放眼四周,只见有几排梯座呈半圆状围绕着戏台而设,粗略一数约有七八排,这各排梯座高度依次升高,与后世的类似场所极为相似,可见当代人的智慧。
只不过相较后世这类场所的坐席,此刻呈现在赵旸眼前的这些梯座较为简陋,大抵就是土台铺上砖块,再放一块蒲团坐垫,便算坐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