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八娘情不自禁表达内心情愫之际,梁怀吉来到了这边,瞧见屋内温馨一幕,惊异之余亦不敢作声打搅。
所幸苏八娘听到了其来时急匆匆的脚步声,在脱离赵旸的怀抱后,虽脸上略有羞涩,但仍是落落大方地与梁怀吉打了招呼:“梁供奉。”
梁怀吉忙上前向赵旸与苏八娘见礼:“见过小赵郎君,见过苏县君,不知县君您的手……”
“些许皮肉伤,并无大碍。”苏八娘微微一笑,问梁怀吉道:“梁供奉在此处是……”
“啊。”梁怀吉看了眼从旁神情淡然的赵旸,小心翼翼道:“小的来为公主取些敷药……”
虽苏八娘早就猜到公主多半要遭难,然此刻从梁怀吉口中证实,未免也稍有些尴尬,关切问道:“公主……伤得可……呃,公主现况如何?”
梁怀吉苦笑着道:“这小的却不得而知了,您知道,小的终归……”
苏八娘恍然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见此,梁怀吉朝着她稍稍拱了拱手,随即对那两名御药院的宦官道:“两位,我要一些具有清凉消肿功效的敷药。”
那两名御药院的宦官虽愤慨公主先前叫人殴打任守忠,但听到公主受创需要敷药却也不敢怠慢,在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疑惑道:“清凉消肿?”
“对。”梁怀吉略带含糊道:“宫中常备的那种即可。”
宫中常备啊……
那两名御药院的宦官对视一眼,表情古怪,随即其中一人取来一盒竹节所制的药罐,递给梁怀吉。
梁怀吉接过后再朝赵旸与苏八娘行礼,正要告辞离去,却见苏八娘喊住她道:“我可否去探望公主?”
“这个……”梁怀吉迟疑着看向赵旸,毕竟这事他可做不了主。
聪慧的苏八娘立马就明白了,转身对赵旸道:“表哥……”
眼见她事到如今居然还惦记着公主,赵旸一脸没好气。
见此,苏八娘用无伤的手轻抚赵旸的胸口低声道:“我知表哥心疼我,然公主只是无心之失,表哥迁怒于她也就罢了,终究不可置之不理……万一公主因此郁郁,岂非又生波澜?我知表哥不待见公主,不如这样,我去探望公主,待表哥安抚一番。年幼时我与我弟顽劣,遭我娘责打,心中郁郁,皆赖我爹私下宽解,才得释怀……”
不就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呗。
赵旸自然懂得这种浅显的道理,只不过他心中仍有芥蒂,以至于他嘴上也没绕过苏八娘,带着讥意挤兑道:“那你是想做她爹还是想做她娘啊?”
苏八娘哪料到会有这么一句,要知道她别说为人母,甚至于因为岁数才只有十七岁的关系,赵旸都还未与她成婚圆房,自己都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哪遭得住这句。
更别说没移娜依还在旁捂着嘴偷笑。
这不,苏八娘的脸当即就羞得通红,羞恼地用未受伤的手轻轻锤了一下赵旸。
但不得不说,苏八娘所言确实有些道理,且赵旸自己其实也有些在意。
毕竟之前惩戒公主时,他因心中怒气,也确实没留几分力,也不知公主究竟伤得如何——毕竟男女有别,他总不好自己去检查看看吧?
由苏八娘代他前去,确实较为合适。
鉴于此,赵旸虽面上仍表现地不情愿,但终究还是被苏八娘推着重新回到后苑。
只见后苑,包拯、王洙等人都已经散了,只剩下刘永年、王道卿、王明、陈利、种谔几人在一处低声闲谈,商议公主这事如何收场。
毕竟站在外头,也听得到公主痛苦不适的呻吟,只不过因为性别关系,不好贸然介入。
正商议着,几人就看到了赵旸一行:打头是梁怀吉,之后是苏八娘单手轻轻推着赵旸,再然后则是没移娜依与王中正几人。
“景行,县君。”刘永年领着几人上前施礼,且着重问候了苏八娘以表关切:“不知县君伤势如何?”
从旁,王道卿亦表示关切。
“君锡兄、道卿兄。”在赵旸拱手还礼之后,苏八娘举起她那已经缝合包扎的左手,笑容甜美道:“多谢两位千牛大将军,只是皮外伤,并不碍事,养几日就好了。”
“那就好。”刘永年笑呵呵地点头,示好道:“我跟道卿,与景行一见如故,若不嫌弃,你唤我等一声哥即可……或许随景行,唤我等一声兄长。”
在提及兄长二字时,他表情古怪地看了眼赵旸,连带着从旁的王道卿也是忍俊不禁。
毕竟当代习俗一般以哥代称兄长,甚至父辈都可以称哥,兄长这个称呼倒也并非不用,但仅限于极少数,比如上了年纪的老人相互以表字相称,便可以加个兄字,但那基本都是包拯、王洙那种岁数,且还是较为传统的。
而赵旸尚未弱冠,称呼却仿佛像是老顽固似的,这就难免让人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这事基于赵旸之前对当代称呼的不了解已经其他一些因素,但如今,这已经成为他独有的、且能表现亲疏关系的习惯:越疏远的,或者关系还未达到某个标准的,他称呼得越严谨;相反越亲近的,则越信口拈来。
比如跟赵旸关系最亲近的范纯仁、吕大防,赵旸就唤他俩纯仁兄、大防兄,天底下独一份。
再比如称呼包拯的包老头、老包头。
基于这点,目前赵旸与刘永年、王道卿的关系,只能说中规中矩,勉强达到友人,但离挚友尚有差距。
“这……”苏八娘犹豫着看了眼赵旸,见赵旸微微点头,她便不再犹豫,甜美爽朗地唤了一声:“刘哥,王哥。”
见此,刘永年与王道卿连连点头,大感开怀。
欣喜之余,刘永年问赵旸道:“景行为公主而来?”
一听公主二字,赵旸脸上微笑肉眼可见地收了几分,从旁的苏八娘连忙代为答道:“公主此番遭……事,多少也是因我而起,故我求表哥前来探望,若有机会,顺便开导宽解一番……”
刘永年与王道卿正头疼公主这事如何收场,听苏八娘一说顿时大喜,连忙拱手委托道:“那就有劳弟妹了。”
“……不敢。”苏八娘俏脸微红,又羞又喜。
从旁,梁怀吉见双方聊得差不多了,遂进屋叩响了公主寝阁间的门。
“谁?”屋内传出宫女丁兰的声音。
“是我,梁怀吉,我取药来了。”
“稍等。”丁兰几人此前正在给公主的受创处扇风,以此使公主稍稍减轻几分痛苦,闻言忙将纱帐放下,前去开了门。
开门时,丁兰亦有意只开了半扇,还用身体挡在门内,仅伸手向梁怀吉讨要敷药,显然是没打算放后者进屋。
而梁怀吉也知道规矩,毫无进屋的想法,从怀中取出药膏递给丁兰,同时口中禀道:“劳禀告公主,苏县君欲来探望公主……”
“苏县君?”丁兰正在嘀咕,就听屋内趴在榻上公主愤愤道:“我今日受辱皆是因为她,不见!”
梁怀吉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小赵郎君也在,他陪同苏县君来的。”
榻上的公主顿时便不敢作声了。
见此,丁兰便对梁怀吉道:“公主有请苏县君。”
于是梁怀吉便去转告。
少顷,赵旸与没移娜依陪同着苏八娘来到门外,此时丁兰仍站在那半开半合的门内,朝赵旸几人施礼:“见过赵都御史、苏县君及赵夫人……”
待苏八娘将来意一说,丁兰颔首之余,看着赵旸一脸为难道:“苏县君与赵夫人自是无妨,然赵都御史……或有不便。”
赵旸自然也明白道理,微微点头道:“我在屋外即可。”
“如此赵都御史不妨到正堂稍后。”丁兰屈身施礼,随即让开身子,将苏八娘以及被前者拉着壮胆的没移娜依请入屋内,最后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随即,丁兰领着苏八娘与没移娜依来到榻旁,隔着纱帐轻声禀道:“公主,苏县君与赵夫人来探望您了。”
“那……那人呢?”榻上传出公主怯生生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