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兰自然知道公主指的是谁,低声道:“奴婢请赵都御史到正堂稍后了……”
甚至她还补了一句:“门也关上了。”
听到这话,帐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伴随着一番吸气声,公主挣扎着翻身跪起榻上,扒开纱帐露出圆嘟嘟的脸庞,似做贼般确认屋内众人,待亲眼确认屋内并无赵旸的身影后,她这才松了口气,这才又将目光定格在苏八娘身上,压抑着愤怒低声道:“你来做什么?”
苏八娘正要开口,从旁丁兰生怕公主迁怒这位苏八娘而再次激怒那位赵都御史,忙打圆场道:“公主,梁怀吉已取来了伤药,不如先敷上药罢?”
听到这话,公主也不拒绝,只是怒视苏八娘愤愤道:“你且看看你干的好事!”
稍后待左右宫女撩起纱帐,公主已再次趴在榻上,此时就见她臀部红肿地厉害,且还有一道道痕迹,俨然可知遭硬物击打所致,惨不忍睹。
苏八娘看得又羞臊又尴尬,心下暗暗埋怨赵旸:怎么能打女儿家的这处呢?且还下如此狠手。
她也不想想,除了这,赵旸还能打哪?总不能劈头盖脸打吧?
从旁的没移娜依,亦露出了几分不忍之色——别看她是西夏党项部落酋长之女出身,但自小就被选为太子妃的她,其实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即是李元昊再暴虐,肆意打杀身边人,但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因此似类似事,她其实也没经历,固难免也稍稍有些同情公主。
“若不我为公主敷药吧?”苏八娘示好道。
“不必了!”公主愤然拒绝。
话音刚落,从旁宫女丁兰打圆场道:“县君手上也受了伤,就不必劳烦县君了,万一伤口撕裂,便不好了。”
听到这话,公主才注意到苏八娘的右手缠着布条,低声嘟囔两句,不再作声了。
显然她也明白苏八娘受的伤确实是因她而起,只不过她不会认为是她的错——她又不是故意的,谁叫这女人随便碰她的?
稍后,待丁兰细心为公主敷上药膏,公主顿感臀上创处丝丝清凉,之前的焦灼痛意渐渐消退。
这也难怪,毕竟这药膏本就是宫内专为受罚的宫人所制,平日带在身边以防有个磕磕碰碰,药效自然是不必多说。
不过公主心中的愤怒,就没那么容易消退了,只见她冷冷瞥着苏八娘道:“看了看了,你可以走了。”
苏八娘虽有心示好,甚至宽解公主,奈何公主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此时的她,怕是也已能领会到这位公主究竟有多么的难相与。
无奈之下,她唯有带着没移娜依告退,来到正堂。
此时赵旸正坐在正堂内的桌旁,眼见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出来,揶揄道:“这么快就劝好公主了?”
苏八娘自然知道赵旸是在调侃她,无奈道:“公主根本不愿听我说话……”
对此赵旸还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再为苏八娘出气,再将公主痛打一顿吧?这可是真不占理了。
“我就说你没事找事。得了,就这么着吧,且看后续。”
“哎。”
苏八娘轻叹一声。
而与此同时在公主的寝室内,仍趴在榻上以便药力更快吸收的公主也是越想越气。
她堂堂官家的女儿,竟被那个混蛋强行按在膝上打了一顿,且打得还是那种地方……简直奇耻大辱!
越想越气,她转头对丁兰道:“传我命令,我要回京师,我不要再呆在这儿了!”
“啊?”丁兰等几名宫女面面相觑。
见此,公主斥道:“啊什么啊,快去传令!”
丁兰几人面面相觑:“向谁传令?”
“杨景宗、刘永年、王道卿、王洙,谁都可以,告诉他们,我要即刻回京!”公主叫嚷道。
丁兰不敢违抗公主命令,只得去找杨景宗等人。
片刻后,她又回到室内,向公主禀告道:“启禀公主,奴婢找到了刘、王两位千牛,然两位千牛言,他二人只负责保护公主安危,却无权决定公主行程。按照朝廷此前诏令,公主需完成在澶州、馆陶二地的祭祀,方可回程,而如今两场祭祀只办了一场,他们不敢就这么护送公主回京。”
公主听了大怒,斥道:“护我安危?我被那赵旸打得这般模样,当时他二人何在?杨景宗呢?”
丁兰无奈道:“奴婢寻不到杨留后,听人说他昨晚赴他人邀宴,至今未归……”
公主气得咬牙切齿,半晌后道:“去找王洙!告诉他我要立即回京!”
“公主……”
“快去!”
“是……”丁兰只得再去寻找王洙。
好在王洙此刻就在这座宅邸,甚至不止是他,因为公主先前“绝食”那档子事,吴充、鞠真卿、毋湜、陈旭等人也都临时搬到宅邸内居住,就是防着公主再出什么幺蛾子。
稍后待丁兰找到王洙、吴充、鞠真卿、毋湜几人,将来意一说,这几位学士纷纷摇头叹息。
由公主代官家于河北举行两场祭祀,一场设于澶州商胡埽,一场设于馆陶郭固口,以慰藉两地遭水灾的百姓,此乃朝廷下达的诏令中明确所书,且早已通告地方,岂有临时更改、半途而废的道理?
“叫赵都御史去处理吧,唯有他能制住公主。”鞠真卿低声对几人道。
王洙深以为然,谓丁兰道:“你且回去转告公主,我等礼官只管祭祀,亦无权决定公主行程,公主若是要回京,需取得赵都御史允许。”
丁兰应声而去。
看着其离去的背影,王洙当即遣随从将赵旸请来。
此时赵旸正在中院西便侧厅探望任守忠,没聊几句就被请王洙的随从请去,稍后进屋时见王洙、吴充、鞠真卿、毋湜、陈旭几人皆在,且面色严肃,笑道:“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赵都御史不幸言中。”吴充叹气着将公主之事告知赵旸。
赵旸听罢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公主虽说地位尊贵,但其实没什么实权,她的行程其实掌握在他与杨景宗、王洙、刘永年、王道卿几人手中,且因为朝廷委任他全权处理此事,他在这件事上的话语话更大,没有他们几人的允许,哪怕公主喊破了天,也没有禁军或三班官胆敢擅自护送公主回京。
问题在于……
吴充叹息着道:“不怕公主偷偷回京,就怕公主拒绝在郭固口那场祭祀中露面,五、六月亥卯未日就那么几日,若因公主而耽搁了,虽介时也可即日而祭,但终归并非吉日……”
赵旸想了想问道:“六月最后亥卯未日是哪一日?”
鞠真卿在旁讲解道:“初五为辛未日,初九为乙亥日,十三为己卯日,十七为癸未日,二十一为丁亥日,二十五为辛卯日,二十九为乙未日。……过了六月二十九,待到七月,便不复水生木旺之局,且介时世间阳气由盛转衰,不能说不可祭祀河渎,只能说并非佳时。”
赵旸微微点头,将这些日子记下。
而与此同时,丁兰也已回到公主的寝室,将王洙的话转告公主。
一听自己想要回京居然还要得到那赵旸的许可,公主又气又怒。
她本就是为了躲那赵旸,难道她还敢逼迫那赵旸允她回京不成?更何况那赵旸根本不会答应。
“我死了算了!不要拦我,我要撞死在这里,叫他们通通给我陪葬!”
公主一怒之下翻身欲起,左右宫女连忙拉住,苦苦劝说。
仅片刻工夫,公主欲撞墙寻死的事便传到了赵旸等人耳中,叫众人倍感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