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旸，我警告你，你……”
“啪！”
“呀——！你、你竟敢……”
“啪！”
“我要杀了你！我要叫官家杀了你！”
“啪啪啪！”
“呀——！救命！救命啊！谁快来救我！我——呀！”
后苑北屋外，贾昌朝、包拯、王洙、吴充等人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建筑，听着从里头传出来的古怪啪啪声与公主带有哭腔哽咽的尖叫与咒骂，看看从旁一脸讪讪笑容的王中正、鲍荣等人，又看看面前的建筑，一时间所有人都失去了语言能力。
饶是包拯也没想到，赵旸那小子居然敢对公主……这般。
“这……这不合适吧？要不要进去劝一劝？”王道卿小声询问刘永年。
若在之前，刘永年多半也会如王道卿这般想法，想着进去劝一劝，拦下那位小赵郎君，奈何此前公主自己作死，对进屋探问的刘永年欠缺起码的尊重，以至于此刻刘永年听到屋内传出公主凄厉且带着哭腔的尖叫，他竟莫名想笑，甚至隐隐还有种快意。
哪怕明知是官家唯一的女儿，刘永年也觉得那丫头确实欠管教。
“什么？”他故作不知地看向王道卿。
这一句反将王道卿问懵了。
你当真不知我在说什么？
王道卿深深看了眼刘永年，识趣地不再重复，毕竟公主对近乎官家子侄的刘永年都欠缺敬意，对他更是如此，因此他也没有必要非要护着那位公主。
揍就揍呗，揍不死就行，反正又不是他女儿。
二人身后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此刻也是手足无措，私下议论纷纷。
他们三人这倒不是心疼公主，毕竟公主对他们三个表哥也无敬意，问题是他们日后不好向小姨苗淑仪交代啊。
来时小姨叫他们照看公主，结果公主如今却被人打了……哦，教训公主的正是那位小赵郎君，那就没事了。
此前便隐隐从小姨苗淑仪口中得知些许端倪的兄弟三人，最终选择视而不见，甚至于心底还有丝丝窃喜：叫那丫头如此猖狂，这下要哭了吧！
相比之下，最为焦急的还得是丁兰等七八名宫女，除她们以外甚至连梁怀吉脸上都没有什么急迫神情，奈何她们的地位仅与三班官相当，似贾昌朝、包拯、刘永年、王洙等人都不表态，她们又哪来说话的资格？
再者，她们也畏惧那位小赵郎君呀。
方才那位苏县君受伤时，那位小赵郎君面色绷紧、双目睁圆的骇人模样，她们也是看在眼里，当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总之，此刻后苑北屋外少说三四十人，但却没有一人出声，更别说进屋相劝，皆在屋外静静看着眼前那幢建筑，静静听着屋内传出公主的尖叫与咒骂。
“赵旸！我真的要杀了你！你再敢……”
“啪啪！”
“痛痛……你这混蛋，我跟你拼了！”
“啪啪！”
“我好痛，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不告诉官家了……”
“啪啪！”
“不要打了……呜呜……不要打了，我知道错了……哇……”
“不许哭！”
“呜……”
侧耳倾听着公主的声音从最开始的咒骂一路急转直下变作带着哭腔的求饶与认错，最后嚎嚎大哭，屋外众人尽管心情古怪，但依旧忍俊不禁，甚至于监察御史陈旭一时没憋住，竟笑了出声，引来贾昌朝、包拯、王洙等人侧目而视。
“咳。”意识到失态的陈旭当即绷紧脸，咳嗽一声道：“诸位莫误会，我只是一时想到……一件趣事，情不自禁。”
公主在屋内挨揍，你在屋外回想趣事？
众人听得心中无语，不过倒也没人去指责陈旭，毕竟就算是他们，也是很努力地在憋着笑。
毕竟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观念历来深入人心，虽说赵旸与公主并非父女，但在众人看来，那位公主就是欠管教——若非那是公主，身份尊贵，但凡换做是自家女儿，恐怕似包拯、王洙等好些人，早就看不过眼要去教训了。
当然了，以这些位的家风，绝对不可能养出如此刁蛮任性的女儿。
“诸位……”
包拯稍一沉吟，环视左右严肃道：“观近日公主所为，我以为委实有损皇家及官家名誉，此番赵都御史虽……略有出格，然也是为维护皇家及官家名誉着想，既然我等都在此，正好为赵都御史做个见证，免得日后麻烦。”
他这话显然是打算给赵旸今日所作所为定个基调，免地众人事后乱说，令赵旸沾上麻烦事。
毕竟打公主这事，怎么想都不能算做是小事，但若是定性为“过当规谏”，那就……至少说起来好听点。
“确实。”吴充亦帮腔道：“我等皆知赵都御史初衷是为维护皇家与官家名誉，且劝谏公主悔过，就是劝谏时……”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呜……”屋内恰时传出公主的哭泣声。
“……”吴充僵着脸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接了下去：“……略显出格，却也情有可原，日后官家是否怪罪暂且不论，若是朝中有人质问，我等当为赵都御史作证。”
这叫规谏呐？
王洙瞥了眼包拯与吴充，心下不禁讥笑。
但讥笑归讥笑，他却也没想过要为公主出头。
为那个对他们这等朝臣毫无敬意的丫头出面？还要得罪那个赵旸？得了吧！他才没这个闲情逸致。
“包公与吴学士说的是。”鞠真卿亦出言附和。
包拯心下暗暗点头，随即查看众人神情。
只见他的目光率先落在贾昌朝身上，但随即又移开，毕竟凭他对这厮的了解，这厮哪怕再巴结公主，也不会为了公主而得罪赵旸——这也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两位千牛？”
包拯的目光投向刘永年与王道卿，盖因二人此番为护行公主，被官家授予左右千牛卫大将军的职位，此职以来虽是虚衔居多，但二人本身的能量却也不小，包拯自然不敢无视。
而刘永年自然也是偏向赵旸，听罢点头笑道：“明公所言极是。”
从旁，王道卿亦拱手回应，表明自己态度。
见此，包拯的目光又投向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毕竟三人虽说官职低下，但到底是苗淑仪的侄子兼公主表哥，若是日后胡说八道，对赵旸显然也是麻烦。
所幸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之前便从小姨苗淑仪口中得知了些许端倪，若是旁人伤害公主，那他们肯定不能视而不见，否则日后不好向小姨交代，但既然是那位小赵郎君嘛……
彼此对视一眼后，张士端拱手道：“我等自然能领会小赵郎君良苦用心，就怕公主受了……呃，受了训诫，心中不服，日后向苗淑仪甚至官家告状，介时恐怕还希望小赵郎君做一番解释……”
“那是自然。”包拯微微点头，随后便结束了交谈。
毕竟他的目的只是希望这三人日后莫要到处乱讲，至于别的，他其实也不觉得这三人能做什么。
随后在包拯的有意引导下，在场刨除王中正、梁怀吉、种谔、丁兰等人以及那若干三班官等尚不够资格的，其余够分量的，纷纷做出表态，最后只剩下毋湜、陈旭，以及并不在场的杨景宗——杨景宗那厮可不愿像其余人那般守着公主无所事事，昨日赴城内豪绅的宴席，至今还未归呢。
眼见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自己二人，毋湜与陈旭不禁对视一眼。
原因无他，只因他俩是监察御史，似打公主这么大的事，按理他二人应当率先上疏朝廷，并就此事表明立场。
若是知情不报，哪怕事后官家不怪罪，朝中追究起来，二人监察御史的位子也干到头了。
“陈御史……”毋湜开口想试探陈旭的态度，未曾想陈旭莫名一笑，掸掸衣袖上的灰尘轻笑道：“我为朝廷所遣、专督总理黄河司监察御史，只管监督黄河司治水，兼吏治、度支等事宜，出了黄河司，其余一概非我职权所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