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么……
毋湜气得脸都绿了,却也无可奈何,毕竟陈旭这个监察御史,确实只要负责对接总理黄河司即可。
不像他,朝廷派他来,尽管主要是为了监督公主赴河北祭祀河渎期间的各项开支,防备杨景宗这种人趁机借朝廷名义揽财,只不过杨景宗仗着与官家的关系,全然不把这当回事罢了。
而抛开这事不说,在此期间若发生别的什么大事,那毋湜自然也有责任上报朝廷。
打公主,这显然也是大事。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毋湜拱拱手道:“今日之事,毋某不敢妄加评价,然毋某职责所在,仍需上禀朝廷,由朝廷与官家来定夺……”
包拯闻言皱了皱眉,但也不好说什么。
要知道他如今可还兼着知谏院的加官呢,像打公主这种事,他自己不报就已经算做徇私,自然不可能强迫毋湜不上报——尽管他并不觉得赵旸训诫公主是犯了什么大错。
因此包拯看了两眼毋湜,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而此时,不远处屋内啪啪的击打声逐渐消失吧,只剩下公主若有若无的哭声,好似刻意压制,断断续续,众人听了哪怕对公主此前的任性有诸般不满,此刻亦不禁有些怜悯。
而此时在公主的寝阁间内,赵旸也宣泄了一部分心中的怒意,冷冷地看着从旁裹着被子小声啜泣的公主,面无表情道:“今日就到此为止,若你来日再有类似……哼!”
那一记冷哼,好似重锤在敲在公主心底,叫她浑身一颤,只见她从被子中露出双目,怨恨地瞪向赵旸。
赵旸双目一瞪,斥道:“还想挨揍是不是?”
“不、不,不要了不要了……”公主连忙用被子盖住头。
见此,赵旸又是冷哼一声,这才转身朝门外而去。
而此时,公主才敢偷偷露出脑袋,望着赵旸离去的背影,却也不敢弄出半点声响,只敢张大嘴做啃咬状,恶狠狠地咬向赵旸的背影,但随即又露出痛苦之色,委屈地想哭。
少顷,赵旸板着脸走出北屋,出现在包拯等人眼前。
大概是因为他面色依旧紧绷着,众人不知他此刻心情如何,谁也不敢贸然搭话,最后还是包拯问了一句:“景行,公主……”
“她没事。”赵旸随手将剑鞘递还给鲍荣,鲍荣接过剑鞘不知所措,不知是否该挂回腰际。
毕竟这可是……打过公主某个部位的剑鞘,他拿着是否不太合适?
想来想去,鲍荣最终还是捏着那把剑鞘,并未挂回腰间。
他决定找个地方保管起来,说不定日后自家郎君还用得到呢?——毕竟就以那位公主的德行,他是不信一顿打就能彻底纠正了。
总之,这把剑鞘他是不敢再使用了。
而从旁,梁怀吉与丁兰等众宫女一听公主无事,忙匆匆回到公主寝间。
一见寝间,他们就听到一阵啜泣,仔细一瞧,公主正裹着被子趴在榻上呢。
“公主?”梁怀吉与丁兰凑近床榻,小声探问。
此时的公主方才也淡忘了对梁怀吉与丁兰的恼恨,啜泣间咬牙切齿低声道:“我要杀了他……”
“公主,赵都御史还在外头呢……”梁怀吉表情古怪地低声提醒道。
一听这话,公主面色煞白,惊慌失措地叫道:“快,快将门堵死!”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挪动身体,随即脸上便又露出了痛苦之色。
从旁丁兰一瞧,忙道:“公主,您伤在哪了?能否叫奴婢等看看……呃,创处?以便敷药……待敷完药便不痛了……”
听到这话,公主挂着泪痕的脸顿时羞红,羞愤道:“不!叫我痛死算了!”
丁兰等几名宫女对视一眼,强憋着笑,其实她们多多少少也猜到公主究竟是哪里受创。
观那位赵都御史看公主就像看一个顽劣孩童般的嫌弃目光,此番公主遭到责打,还能是哪呢?
更别说公主提到此事羞愤欲死,答案不言而喻。
“公主,敷了药就不痛了……”
丁兰等人只能好言安抚。
“我去拿伤药。”梁怀吉识趣地退出屋外,留下丁兰等宫女好言相劝公主。
起初公主死活不愿,但最终抵不住身上确实是疼得厉害,于是最终还是做了默许,似鸵鸟般将脑袋埋在被子中,任由丁兰等宫女检查她创处。
待见丁兰等宫女小心地褪下公主的罗裙,掀起亵衣,公主那嫣红的创处便入了几人眼帘,惊得几人倒抽一口冷气。
“赵都御史好狠心呐……”一名宫女小声嘀咕,随即又赶忙捂住了嘴。
听到此番嘀咕的公主仿佛就跟找到了诉主,掀开被子咬牙切齿道:“我定要杀……”
说到这,她看了眼窗户,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而与此同时,赵旸与包拯几人简单聊了几句,随即从王中正口中得知苏八娘正在中院主屋接受包扎,遂告别众人直奔中院主屋。
稍后他来到中院主屋另一边侧厅时,两名御药监的宦官正在仔细地替苏八娘缝合割伤,从旁没移娜依扶着苏八娘。
待见赵旸走入室内,苏八娘不知为何一阵激动,吓得其中一名宦官连忙道:“县君且莫乱动,万一不慎撕裂了皮肉,就不好缝了……”
“缝针?”
赵旸一惊,快步走到苏八娘身旁,仔细检查她手上的创口。
好消息是,苏八娘手掌底部的割伤并不算太严重,据他目测只有约一厘米宽,三四毫米深。
只不过为了尽量减少留疤,兼加速愈合,即便如此也得缝针。
“有麻醉么?我是说麻沸散。”赵旸问那两名宦官道。
那两名宦官闻言面露迟疑之色,其中一人小声道:“县君嫌配制麻沸散需要一些工夫,她说不必用……”
“什么?”
赵旸皱皱眉,正要责问,就见苏八娘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赵旸的手,眼中满是情愫道:“些许小伤罢了,我年幼时带着子瞻与子由在山中玩耍,那时的磕磕碰碰,可要比今日严重多了。放心吧表哥,我皮实地很。”
此刻她看向赵旸的眼中,满满的全是爱意。
也难怪,毕竟适才在她受伤的那一刻,赵旸骤然间的色变,以及看向公主时的恼恨之意,她可都历历在目。
就是苦了公主……
“公主……还好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呢?”赵旸白了一眼苏八娘,面色略有不快,不过还是板着脸回了句:“还行吧,至少还能喘气。”
嘶……
苏八娘暗自抽了口气,心下暗暗同情公主。
就看当时身边这位夫婿那仿佛择人而噬的目光,她毫不怀疑公主受到的皮肉之苦,怕是未必会比她轻,甚至更重。
稍后,在赵旸、没移娜依、王中正等人以及那两名御药院宦官惊诧佩服的目光下,苏八娘在不使用麻药的情况下,一声不吭地缝合了手掌底部的创口。
“我就说我皮实地很……”
看着赵旸惊诧的目光,苏八娘顽皮一笑,随即不顾场合,当中众人的面投入赵旸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此前就连她也没有想到,赵旸会如此在意她,甚至因为她受伤,竟对那位身份尊贵的公主加以惩戒。
虽说是叫公主付出了一些牺牲,然……
得此良人,妇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