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杨景宗醉醺醺地带着一干随从回到公主居住的豪邸,径直往后苑闯,正好撞见负责保护后苑的种谔与他手下天武禁军。
“此乃公主所居之处,留后不得擅闯。”
眼瞅着醉醺醺的杨景宗直奔自己而来,种谔皱了皱眉,率先出声招呼。
虽杨景宗醉意朦胧,但显然还能认出种谔,只是他嘴上却毫不客气,呵斥道:“我有事欲见公主,滚开,休要挡路!”
种谔眉头愈发皱紧,移步挡住杨景宗前路。
见此,杨景宗脚步一顿,惊疑不定且带着几分醉酒后的怒意道:“你安敢阻我?!”
种谔拱手抱拳,不亢不卑道:“留后求见公主,卑职自不敢阻拦。然即便是留守,也应先行通报……”
“滚开!”杨景宗欺身上前,作势要一把推开种谔。
奈何种谔可是赵旸手下部署最为勇猛的两名武官之一,且今年才二十五岁,正身富力强,反观杨景宗,年过半百,多年沉迷酒色掏空了身体,且这会儿还喝得醉醺醺的,哪里能推开种谔,种谔只是一把抓住杨景宗的手,反手一带,那杨景宗便跌跌撞撞地朝来路连连后退,所幸及时被他身边随从扶住,否则恐怕要出大丑。
“种谔,你要做什么?!”杨景宗的随从纷纷喝斥种谔,自觉丢了面子的杨景宗勃然大怒,瞪着眼珠一脸凶狠地骂道:“该死的,你竟然以下犯上?!”
种谔双手环抱而立,对杨景宗众人的指责与谩骂置若罔闻,口中不亢不卑道:“我非留守下属,何来以下犯上?再者,我奉小赵郎君之命在此守卫公主安危,未得小赵郎君与公主允许,谁也不得擅闯!倘若留守还要擅闯,那就莫怪卑职不客气了。”
又是那赵旸!
杨景宗气得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看了看身边随从,继而又看了看对面孔武有力的种谔以及其身后一队衣甲齐全的天武军禁兵,暗骂一声,只能按捺心中怒气,斥道:“叫管事的来,就是赵旸身边那几名宦官。”
见此,种谔转头吩咐身旁一名禁兵:“去请王、陈两位供奉。”
“是。”禁兵依令而去。
不多时,王明、陈利二人匆匆而至,远远瞧见杨景宗一行,二人对视一眼,心下暗道晦气。
可即使心中不待见杨景宗,王明与陈利亦是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向对方行礼,且因自身为何在此做出解释:“任都知身体有些不适,小赵郎君暂命我二人侍候公主……”
其实真相究竟如何,杨景宗也已得知,故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王明的话,指着种谔颐指气使道:“我来见公主,叫这小子滚开。”
王明与陈利对视一眼,以眼神作为交流。
他俩自然没有权利决定公主见与不见某个人,除非赵旸事先有嘱咐——然而并没有,因此他俩自然也不会阻止杨景宗去见公主。
只是瞧着杨景宗那醉醺醺的模样,他二人实在不敢就这么放他进去。
于是王明拱拱手,语气谦卑道:“留后要见公主,我等自然不敢阻碍,只是您喝得醉醺醺的,万一惊扰了公主,我等亦有罪过,您看这样如何,您在在此稍歇,喝碗凉茶醒一醒酒意……”
杨景宗心中本就有怒火,闻言大怒,当即大步上前,欲强行闯过。
种谔哪能任由他胡来,当即迎上前阻止,未曾想这回杨景宗早有准备,待种谔凑近时,竟一拳挥去。
可惜他稀疏平常的身手以及年过五旬的身体,根本不足以偷袭种谔这样的年轻人,种谔只是稍一偏头便避开了那一拳,随即趁着杨景宗惊愕之际,一把抓住杨景宗出拳那手的手腕,反手将其拷在背后。
杨景宗又惊又怒,仓促之际另一只手向后肘去,以此逼迫种谔松手,可惜种谔早有防备,将那只手亦拽住,轻而易举就将杨景宗两只手都制在背后,稍稍往上一提,便痛地杨景宗哇哇大叫。
见此,杨景宗那一干随从也是大惊失色,争相上前欲解救自家郎君,奈何种谔麾下天武军禁兵挡住他们去路,那身披厚甲,手按佩剑的动作,唬地那一干随从不敢造次,只敢大呼小叫,叫种谔赶紧放人。
“怎么了这是?”
此时,从旁传来一声疑问。
众人转头一瞧,就见刘永年与王道卿联袂而来。
一见二人,杨景宗赶忙大声呼救:“赵旸纵容手下欲谋害我,两位贤侄快来救我!”
“……”刘永年与王道卿二人面色一黑,王道卿更是责怪地看了眼刘永年,小声嘀咕:“我叫你莫出声……”
刘永年面色讪讪,假装咳嗽一声,继而看向王明几人。
王明会意,几步走到二人跟前,拱拱手道出事情原委。
事实上,方才刘永年与王道卿远远瞧见杨景宗好似与王明、种谔几人起了冲突,原本就不认过错会在后者一方,只不过是怕事情升级,这才出面圆场而已。
如今一听王明所述,果然如此。
“种指挥卖我一个面子如何?”
刘永年走到种谔与杨景宗身旁,朝着种谔拱了拱手。
“不敢。”种谔这才松开那杨景宗,随即向刘永年抱拳回礼,这进退有据的举动,看得刘永年暗暗点头,心下也欢喜这位勇将。
旋即,他转头看向正咬牙切齿怒视种谔的杨景宗,稍稍抬手掩了掩口鼻,问道:“留守这是打何处来,怎得浑身酒气,就您这……饶是我也不敢放您去见公主啊。”
杨景宗气怒未消,正要开口,就见随即上前来的王道卿压低声音道:“为留后考虑,这事我看还是揭过为好。您浑身酒气,擅闯公主居所,不知情的还以为您要干什么呢……”
“我、我怎么可能……”杨景宗终于色变,听了王道卿那话,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措确实不合适,容易被人误会。
“今日姑且饶你一回。”他狠狠瞪了一眼种谔,向其丢下一句狠话,同时代表着方才的冲突就此揭过不提。
对此,种谔轻哼一声,丝毫未将杨景宗的威胁放在心上。
论斗殴,像杨景宗这种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半百老头,他一个能打十个,至于这厮若用身份权力压他,他背后亦有赵旸作为靠山,自然也是不惧。
只不过他的性格懒得跟杨景宗这种人放狠话罢了。
稍后,杨景宗被刘永年与王道卿请回中院,期间刘永年也吩咐了人准备醒酒了茶水。
事实上,杨景宗之前被种谔制服时,酒意便已惊得散了五六分,此刻又喝了些醒酒茶,更是清醒了几分,只是他身上酒气依旧明显。
喝茶之际,刘永年与王道卿也向杨景宗解释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当然,他做了掩饰,嘴上说的是公主受身边人教唆,但若是配上他的神色,杨景宗哪怕不算聪慧,也能猜到其实是公主下令殴伤了仁守忠。
这让他大为惊诧。
公主才十四岁吧?不是说温和贤淑么?怎得如此薄情?
毕竟再怎么说那仁守忠一路上也是尽心伺候公主,就因为私下给那赵旸通风报信,就被公主下令身边殴打?
在杨景宗感慨唏嘘之际,刘永年低声劝道:“如我所言,此事罪责不在赵都御史,只是公主身边有奸人进谗,留守……不宜深究。”
杨景宗会意地点点头,随即眼珠微转道:“虽事出有因,然那赵旸终归是对公主不敬……方才其下属也是嚣张跋扈。”
刘永年听得倍感心累,正要再做劝说,就见杨景宗话风一转,又道:“事实上,咱们几个都是官家亲信,那赵旸勉强也算,其实也确实没必要闹得太僵。君锡,回头你且替我转告那赵旸,只要他不坏我好事,我也不会定要与他为难……”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