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如此粗暴地将公主拽回……
屋内众人皆看懵了,无论是刘永年与王道卿,或是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亦或是身边那些宫女与种谔及他率下天武禁军,甚至连正在行驶责罚的那数名天武军禁兵也一时停止了动作,皆目瞪口呆地看着赵旸粗暴地抓住公主手腕将其拽回,生生按在椅子上。
而作为当事人的公主,正是懵地睁圆了双目,嘴唇微张,骇然且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旸,一时间竟未想到反抗与挣扎。
毕竟她自幼被官家视为掌上明珠,倍加宠爱,几时遭受过这等粗暴对待?哪怕是不喜欢她的张贵妃,也只是屡屡在官家面前说她坏话而已。
“你……你……”
足足愣了有十几息,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小脸又羞又恼,涨地通红,手指跟前的赵旸却久久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此刻整个屋内,也就赵旸面不改色。
正如此前苏八娘所言那般,赵旸从未真正在意过眼前这位公主的所谓尊贵身份,兼之这位公主在历史上的种种表现,心有成见的他对这位公主可谓是更不客气。
更别说年前官家也曾暗示过她,若他对公主品性有何看不惯,自行管教即可,换而言之,他本来就得到了官家关于管教公主的默许,之所以迄今为止并无动作,一来是公主此前还未触及到他底线;二来,他怕影响太过恶劣,毕竟公主终归是公主,且岁数也不大,仅虚岁十四而已,若他太过粗暴对待,未免会招惹是非,责他以大欺小、以下犯上。
虽说他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但欺负一个小丫头的恶名,他还是不愿背负。
然而这一回,公主的行为触及到了他心中的底线——公主叫人殴打任守忠的行为,令赵旸不免联想到真正历史上公主命身边近侍梁怀吉等人殴伤其婆婆,也就是李玮之母。
他这倒不是为李家出气,毕竟他与李家关系也不好,如今双方属于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说到底还是公主今日的行为,让赵旸感觉到了问题严重:若再不严加官家,这颗已长歪的歪苗,怕是真要逐渐变得像历史上那般了,介时性格彻底养成,那恐怕再难纠正。
介时哪怕官家再用皇位诱他迎娶公主,他恐怕也要拒绝了——当然是拒绝迎娶公主,而并非拒绝嫁妆。
到那事,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为了防止事情变得麻烦,来时赵旸心下已打定主意,此番定要好好管教管教这位公主,没想到这位公主犯下大错、居然还敢任性,这才有了他方才那粗暴一幕。
“赵旸!你……”公主终于缓过来了,秀目瞪圆,抬头昂视身旁的赵旸,正要怒声呵斥,却猛见赵旸居高临下冷冷凝视着他,那冰冷的目光,令她已到嘴边的话竟是生生又咽了回去。
此时赵旸才转头看向执行刑罚的那几名天武禁军,沉声道:“继续刑罚!”
“是。”
几名天武禁军如梦初醒,操起粗如手臂的军棍,再复拷打陈守吉等人,只打地那一干人皮开肉绽、哭天喊地,唯独同样遭受此刑法的梁怀吉,却是并未作声。
这倒并非梁怀吉硬气,生生忍住不喊痛,而是赵旸事先已暗示种谔,叫其暗中嘱咐行刑的禁军手下留情。
究其原因,自然是梁怀吉方才那番坦率的话语表明了其“不得不从”的心里路程,让赵旸觉得可以网开一面。
眼见那几名禁军每拷打一棍,陈守吉几人便惨叫一声,甚至随着这几人受刑棍数的逐渐增多,其臀部裳裤逐渐渗出鲜血,兼又伴有失禁,这令本就坐立不安的公主愈发难以直视,别开了目光,也不知是出于不忍,或出于嫌弃。
少顷,待整整四十军仗打完,那陈守吉几人已彻底瘫软在地,甚至裤裆处有红黄液体夹杂着流淌在地,空气中亦弥漫起一股夹杂着血腥的屎尿臭味,令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了口鼻。
公主更是不堪,半途中几次恶心欲呕,想要离开却又被赵旸死死抓着臂膀,难以动弹,所幸从旁有宫女递上香帕与香囊,公主用裹着香囊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这才勉强能够呼吸。
“小赵郎君……”
一名目测二十来岁的宫女走近赵旸,用袖子捂着口鼻,指指瘫着趴在地上的陈守吉几人,又指指窗户,显然是在请示。
待赵旸微微点头之后,屋内几名宫女快速打开了门窗,使空气得以流通,这才令屋内那股夹杂着血腥的臭味逐渐消散。
期间,梁怀吉揉着屁股站起身来,转头一瞧陈守吉几人的惨状,又是惊惧又是庆幸。
此时种谔走到赵旸身旁,瞥了眼瘫软趴在地上的陈守吉几人,低声道:“郎君,这几人教唆公主,罪大恶极,不如……”
被拷打地不成人形的陈守吉几人听到大为惊恐,顾不得身体上的剧痛,挣扎着,气若游丝地哭求,乞求活命。
“小赵郎君,我知错了,求您饶命啊……”
“公主、公主救命啊……”
在这几人求饶之际,赵旸摇头道:“将这几人拖下去罢。稍后叫人给其敷完伤药,再派一队禁军将其遣回京师,交由官家与入内内省发落。”
陈守吉几人一听又急了,忍着伤痛又呼喊公主。
要知道他们本就是入内内省借职于公主身边伺候的宦官,此次为了博公主欢心,不惜殴打任守忠这等入内内省的老人,这在宦官中亦属于“以下犯上”,倘若任由赵旸派人将他们遣送回京,介时就算任守忠不报复他们,其余为了表现“尊重传统”的宦官们也会弄死他们——文官有文官圈子,武官有武官圈子,而宦官自然也有宦官的圈子,无论在哪个圈子,以下犯上都属于是不可容忍的错过。
“是。”
眼见赵旸做出决定,种谔遂示意在场禁军,将陈守吉几人拖了出去。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其中有一名禁军走近梁怀吉,准备将他也带走时,赵旸挥了挥手,那名禁军便心领神会地退后,使梁怀吉成为此次参与殴打任守忠的几人中,唯一一个未被拖走的近侍。
注意到这一幕,公主好似抓住了什么证据似的,怒视梁怀吉,看得梁怀吉满心无奈,却又不敢当场辩解,只能低着头退后两步。
见此,公主气更不打一处来,但却也不敢当场质问。
此刻的她,甚至都不敢开口叫赵旸松开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只敢一脸不适与难受地尝试摆脱,并且向刘永年与王道卿投以求助之色。
“景行。”
抵不住公主求助目光的刘永年走近赵旸,打圆场道:“那几人教唆公主犯下大过,确实不应再叫其留在公主身边……想来经历此事后,公主也必然吸取了教训,你看……”
说着,他故意看了眼赵旸仍抓着公主细瘦手臂的那只手,以目光示意赵旸。
赵旸遂松开手,随即注视公主。
此时公主仍忌惮于赵旸那般粗暴对她,兼之赵旸眼下仍绷着脸,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刺激赵旸,只是揉着被赵旸抓疼的手臂,露出一脸受到欺辱后的委屈状,别说刘永年、王道卿与张士端、张士昌、张阅看得不忍,暗暗责怪赵旸太过粗鲁对待公主,就连赵旸自己,也稍感有些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