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待赵旸带着王中正等人来到公主临时落脚的豪邸时,天武左厢第二军副指挥使吴冲领着几名禁兵在外等候,眼见赵旸乘坐的马车在府外停住,便已迎了上来。
“小赵郎君。”
“唔。”
下车后向吴冲略一点头作为招呼,赵旸迈步便往府里走,同时口中问道:“任都知境况如何?”
吴冲一边跟着赵旸往宅邸里走,一边回答道:“公主随行队伍中便有御药院的中官,不过种指挥仍是派人至城内请来了一位医师,眼下二者正在任都知诊治。……我领小赵郎君前去。”
“有劳。”
说话间,吴冲便领着赵旸一行人来到中院主屋的侧厅。
之前任守忠作为公主的近侍之一以及一众近侍至少名义上的管理者,自然也随同公主住在后苑的厢房内,直至种谔方才率人将其从公主一干近侍的殴打中救出,这才临时安顿在中院的侧厅,在那间室内临时搭了一个床铺。
稍后待赵旸一行人来到中院主屋的侧厅时,屋内站着不少人,除了种谔与任守忠手下几名隶属于入内内省的小宦官外,刘永年、王道卿、张士端、张士昌、张阅等人也在,正围在临时搭成的卧铺旁,看着那名御药院的宦官与种谔派人请来的医师一同为任守忠诊治。
“小赵郎君来了。”任守忠手下一名小宦官眼尖,注意到推门走入屋内的的赵旸,忙开口提醒众人。
经此提醒,原本躺在卧铺旁轻声痛苦呻吟的任守忠,突然哎哟哎哟叫唤起来,这叫刘永年、王道卿、张士端、张士昌、张阅皆面色微变,但又不知该做何反应。
“景行来了?”
刘永年挤出几丝笑容拱手抱拳与赵旸打了招呼,随即他身旁的张士端上前行礼,强打笑容道:“小赵郎君,今日这事……”
赵旸在朝着刘永年与张士端点头回应之余,抬手打断了张士端的话,随即移步来到卧铺旁,看向躺在铺上的任守忠。
此时只见躺在铺上的任守忠,胸口衣襟敞开,隐隐可见有几处淤青,再看其面庞,亦有几处淤青,甚至左半边脸明显也肿起,兼之头发凌乱,乍看很是狼狈不说,一副油尽灯枯之像。
可能是猜到赵旸心中震惊,种谔凑到他身旁,附耳低声透露任守忠的实情:“据御药院的人与请来的医师诊断,多为皮肉之伤,并不伤及性命,然……”
他不动声色地朝赵旸眨了下眼,露出一个只可意会的怪异表情。
赵旸当即会意,同时心下也是稍稍松了口气。
来时他真有些担忧公主身边近侍不知深浅,果真将任守忠殴打出个好歹来——万一真出人命,那他作为协助公主祭祀河渎的主官,自然也有责任。
更别说任守忠主动愿当公主身边眼线,替赵旸监管公主一举一动,若是任由他为此遭公主身边人报复殴打,那谁还敢为他赵旸做事?
想到这里,赵旸心下已有了定论,稍稍弯腰问候躺在铺上的任守忠:“任都知?”
“啊,小赵郎君……”正在痛快呻吟的任守忠稍稍睁开双目,作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赵旸连忙虚按一下,示意对方继续躺着,随即轻声问道:“任都知现下感觉如何?”
只见任守忠看似艰难地举起右手,摆了一摆,同时口中叹息道:“怕是不成了……”
眼见这老家伙一副油尽灯枯、气若游丝之相,刘永年、王道卿、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看得嘴角直抽搐,但又不好当着赵旸的面揭穿,几番欲言又止。
这一幕,看得原本心中愤怒的赵旸也是忍不住想笑。
不过就是些皮外伤,怎么弄得跟病入膏肓似的?
当然他并不会拆穿任守忠,相反他顺着对方的话安抚道:“任都知多虑了,只要安心歇养,不久定能痊愈。……至于……”
他瞥了眼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
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顿时色变,其中张士端忙拱手向赵旸施礼,苦着脸道:“卑职以为,此事必然……必然有些误会……”
事实上三人心中亦是暗暗叫苦。
原本他们三人受小姨苗淑仪之命随同公主兼表妹福康公主前来河北,一来是参与祭祀河渎混一份功劳,二来也是为化解赵旸与公主的恩怨——个中缘由,尽管小姨苗淑仪并未向他们言明,但他们或多或少也能猜到几分,只是不敢在无凭据的情况下往那方面瞎想,更不敢对外胡言乱语。
可如今倒好,公主故意叫人殴伤了私下给赵旸通风报信的任守忠,俨然不给这位赵都御史面子,双方因此加深矛盾,这要他们三人他日回到京师后,如何向小姨交代?
而继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之后,刘永年与王道卿亦忙着在旁劝说,同时,刘永年也不忘暗中给任守忠使眼色。
任守忠既能当上入内内省的都知,不说在宫内宦官中的地位仅在王守规与张茂则之下,最起码也是位于第二档的宦官,自然也明白形势,当即装作虚弱的样子做出表态:“公主性情淳朴,易遭奸人诓骗,此次定是公主身边有奸人进谗,故意陷害我,小赵郎君可要为我做主啊。”
一听这话,无论是刘永年、王道卿,还是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暗自都松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只要此事不牵扯到公主即可,至于谁是那蛊惑公主的奸人,他们并不在意。
稍后,赵旸领着王中正、种谔一行,亦领着刘永年、王道卿、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五人,一同来到后苑。
时后苑公主所居屋楼外仍有一干三班官值守,眼见赵旸领着一大帮人面色不善地前来,心下暗暗叫苦之余,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阻拦,恭敬且带着几分心虚道:“小赵郎君若要请见公主,我等可以通报……”
“……”赵旸看了那名三班官一眼,并未喝斥,倒是他身后的刘永年生怕这些三班官再惹这位小兄弟愈发愤怒,当即上前一步斥道:“退下!”
他与王道卿作为此次护卫公主的左右卫将军,再加上名义上算他俩上司的杨景宗,正是此次公主出行负责安保的三名武官,不止吴冲、吕宏、卫昌、曹安四名军级指挥使要听其命令,这些三班官一定程度上亦要听其号令。
因此刘永年一声喝斥,那几名三班官立即退至两旁。
事实上,赵旸同样有此权限,只不过他若开口喝斥,就难免叫这些三班官心下生怨,而如今换做刘永年,自然是怪不到他头上了。
朝那几人略一点头,赵旸沉声道:“你等暂时退下吧,此间防务,暂由种谔带人接管。”
“……是。”
“是。”
相较那几名三班官面露犹豫,种谔倒是毫不迟疑,当即就吩咐随行天武禁军接管了公主所居屋楼外的防务。
而此时在后苑北屋的主卧内,公主早已得到身边近侍的禀告,得知赵旸领着一帮人好似来兴师问罪,吓得面色发白,双手攥着罗裙一角在屋内慌不择路地来回乱走,口中直道:“那赵旸来了,那赵旸来了……”
见此,在旁的梁怀吉暗自摇头,心下暗忖:看来公主是真被那位小赵郎君吓坏了,可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再去招惹?
在他心下暗叹之际,那陈守吉与其余几名宦官却是趁机献媚讨好公主,信誓旦旦道:“公主莫忧。若那赵旸果真是来兴师问罪,正好落实了他私下与任守忠勾结,故意监视公主,此乃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