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愿结交似赵旸这般深受官家器重、且在关键时刻能为你挺身而出的同僚呢?
否则老父卧病在家,王道卿哪有什么闲工夫护送公主前来河北祭祀黄河?
“那便扎营吧。”
赵旸抬头看了看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与李昭亮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今日他们从早上巳时起就在此等候公主的车驾,原以为今日便能将公主迎至澶州开德府,未曾想一直等到傍晚,足足等了四个时辰,才接到公主。
此刻他们所在之处距澶州还有四十里呢,无论如何今日都无法抵达澶州了。
见赵旸与李昭亮皆不反对,刘永年微一颔首,转身朝杨景宗而去,待凑近后朝着仍跨坐在马上的杨景宗拱手抱拳:“留后,此处距澶州尚有四十里,然天色已不早,不如先就地扎营,待明日再继续赶赴澶州如何?”
别看杨景宗适才表现地好似不知赵旸的底细,但他显然是知道刘永年的,虽依旧端着架子,且隐隐有种倚老卖老的意味,但回复刘永年的语气却较为和善,点点头道:“那便交由你安排吧,君锡。”
“……是。”刘永年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忙低下头,抱拳领命。
不远处,赵旸低声问王道卿道:“道卿兄,那家伙是什么留后?正任还是遥郡?”
“正任。建宁军留后。”王道卿低声道。
赵旸皱了皱眉,复问道:“建宁军留后?不带观察?”
王道卿知道赵旸对朝中官职不甚了解,轻笑解释道:“改制之后,带不带观察,对于留后一级已无区别。”
此前是有区别的,带或不带观察二字,其实就是“节度使留后”与“节度使观察留后”的区别。
节度使为从二品,节度使观察留后为正四品,而节度使留后则位于二者之间,大抵相当于“准节度使”。
但这是唐制,至于宋制,这些皆是武官的寄禄官阶,是虚职,并无实权。
且在经过范仲淹、韩琦所主导的皇佑改制之后,武官官阶也得到简化,留守一阶并入观察留后,为正四品,比赵旸高足足两品。
而值得一提的是,提举在京诸司库务才是那杨景宗的实际差遣,大抵是正五品,与赵旸所任总理黄河司都御史平级。
不过除此之外,杨景宗因此番护送公主,还被临时授予天武军副指挥使的差遣,为从四品。
在与王道卿一番低声交流后,赵旸很快就把杨景宗的官职给摸清了。
之前看这厮人五人六的,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其实官职差遣也没高他多少。
暗下不屑一顾的赵旸也不想想,他所任总理黄河司都御史,本身就是一个品秩很高的差遣。
此时刘永年已来到公主车辇前,恭声向公主禀报:“公主,鉴于天色已晚,杨留后与我等有意就地扎营,待明日再启程继续前往澶州,不知公主……”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就车辇内便传来了公主的声音:“那赵旸呢?他可来了?”
“呃……”刘永年犹豫一下,权衡着该如何回答。
此时就见福康公主撩起车帘纱帐,瞪着双目斥道:“莫非他没来?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不来迎接……”
“来了、来了。”刘永年忙道:“赵都御史来了,还带了他总理黄河司的一并官员,另有他麾下……数千天武第五军作为仪仗。”
身为武官、且具有统兵经验的他,其实一眼就看出赵旸今日就带了一千名禁军来迎公主,但他故意夸大数字,希望能改善公主对那位小赵郎君的看法,毕竟他也是此番护送公主的使臣,万一这位跟那位闹出不愉快,他也头疼——反正公主也估算不出那些禁军的具体数量。
若无统兵经验,寻常人基本都估算不准。
遗憾的是,公主根本就不在意那些,顾自问道:“他既来了,为何不来拜见我?”
“……”刘永年看了眼这位颐指气使的公主,心中只想说:你猜他为何不来?
但他不好这么说,只能宽解道:“赵都御史正在协力我等准备扎营事宜……”
说着,他话风一转,又说起赵旸的好话来:“据说赵都御史与李步军今日巳时起便等候在此,足足等了四个时辰,期间水米未进,足可谓是对公主的恭敬……”
“活该!”福康公主嗤笑一声,随即颐指气使般道:“你叫他来见我!”
“……”刘永年皱皱眉,心中也有些不渝。
其实此前他与这位公主关系还不错,虽说他十二岁那会儿便出京去地方赴任,但也时常回京觐见官家,兼之他叔父刘从广与李家关系亲密,而李家又因为曾经的许婚,与这位公主亲近,这一层层的关系,连带着他与这位公主的关系也算不错。
但关系不错归不错,终归并未相处过,因此他此前也不知这位公主的秉性。
直到此次护送这位公主,他才知道这位公主究竟是何等骄纵与难伺候。
似苗淑妃那般人美且性格也和善的贤妃,怎得生下的女儿却好似……好似那位张贵妃?
刘永年简直有些怀疑,是否是当年张贵妃与苗淑仪诞下子女时,宫中侍女给抱错了?
“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去呀!你告诉那赵旸,他若不来拜见我,我今日便不下车,明日也不去那什么澶州!”
“公主……”刘永年还要劝说,奈何福康公主根本就不听他话,只催促他去向赵旸传话。
无奈,刘永年只能回到赵旸一众人处,将情况告知赵旸。
听了刘永年的描述,王道卿苦笑摇头。
曾几何时,他听到有关于那位公主的传闻,都说那位公主如何贤淑温良且孝顺,直到此次护行公主前来河北,一路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心中的滤镜才得以破灭:这位公主,根本不像传闻中那般贤淑温良,相反是我行我素、颐指气使,刁蛮地不像话。
在旁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也是相顾苦笑连连,纷纷代公主向赵旸致歉,希望这位小赵郎君多多担待。
赵旸早就猜到那位公主断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轻饶他,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出了宫,肯定要报复他,可没想到才见面,就要给他下马威。
那就……
试试呗!
赵旸嘴角扬起几丝冷笑。
想他赵旸能叫满朝台谏为之头疼,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