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对此相应的,此时与辽国开战的危险程度也是最高的,毕竟此时的辽国可不是数十年之后那是摇摇欲坠的辽国,其国力依旧强盛,相较宋国几无逊色,压制地周遭番邦喘不过气来,日后的金人,如今还只不过是遭辽人欺负压榨的仆从国奴隶,连反抗都不敢反抗。
此时若要与辽国开战,就必须倾尽举国之力,哪怕宋国已经拥有了火器、火炮这等摧枯拉朽的战争利器——毕竟这两件利器也要有足够的弹药才能发挥威力,否则就跟没有箭矢的弓那般,起不到怎么作用。
“先抓紧弹药储备吧。”赵旸对沈遘道。
“嗯。”沈遘微微点头道:“去年五月起,我便与田计相,以及三司铁盐、火器、火药几个司的副使及判官做了商议,在汴京城外新启一小城,专门负责火器与火药的制造与储藏……”
“啊?”赵旸一脸惊讶:“新造一城?我怎不知?”
沈遘轻笑道:“为防消息走漏被契丹窃知,朝廷是以为官家修园林的名义修的……”
“你们这帮人可真是……”赵旸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河北才遭水患,朝廷就要修园林……这官家不被百姓骂才怪。
沈遘无奈摊手道:“否则这么大工程,实在难以掩饰啊。”
赵旸想了想,随即轻笑道:“官家应该会愿意做出牺牲……”
“那可不。”沈遘不免想起他当初跟着政事堂的诸位相公秘密向官家进策时,官家当时为难犹豫、而最终又咬牙答应的模样,暗暗偷笑之余,心下也难免感叹。
谁都知道,当今官家是非常爱惜自己名声的。
正月初五,宫中始设朝。
按照往年的惯例,此次小朝议基本不议大事,不过朝臣向官家庆贺新春,随后官家宣布设御宴的日期。
按例,庆贺新年宴请群臣应在年前,但去年恰逢郭固口决口,一来朝中也不好大办,二来当时官家忧心河北二度水患,也无心摆宴。
因此便改为年后,赵旸猜测多半要与元宵佳节一起办。
毕竟庆历八年那场水患后,朝中便撤掉了元宵节的庆典,这一晃也三年了,哪怕官家想节省一些开支用于河北,也委实有些损害恩赏,但要重启又恰逢河北二度水患,思前想后,两桩事凑在一起办最有可能。
当时这事跟赵旸关系不大,毕竟他已经得了“开国伯”与“增实食三百户”的赏赐,不像其他人,还在眼巴巴等着朝廷举办庆典,毕竟官家赐爵赐邑,常在这些庆典时。
正因为此次小朝议不议大事,兼新年伊始照顾群臣,当日早朝延后一个时辰,故赵旸有更为宽裕的时间在家中享用苏八娘准备的早饭,随即带着王中正等人前往皇宫。
待等他来到宫门外时,宫门外一如既往地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
这些官员瞧见赵旸,无不投来微妙的目光,究其原因,赵旸心中大致也清楚。
毕竟此时的他,也已听说去年年末京兆郡君高滔滔求见曹皇后不得、悲愤昏厥于宫门外的传言。
不过与他何干?又不是他教唆曹皇后那么做的。
稍等片刻,聚集在宫门外的官员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与赵旸有些交情的,或者愿意与赵旸攀交情的。
比如三司户部判官崔峄、三司都磨勘支收拘收司李徽之,三司户部勾院王田、度支判官掌禹锡、判三司开拆司贾黯等。
其中有些是老面孔,有些是新面孔。
这些人主动围上前向赵旸道贺新春,随即恭维赵旸在去年河北水患一事中的功劳,称此次河北水灾之所以能迅速处理,甚至于灾后几乎没有伴生的瘟疫,皆是赵旸功劳云云。
以赵旸的性格,自然不会独揽功劳,拱手客客气气道:“诸位同僚抬爱,实不敢当,单我一人之力,岂能尽全功?皆赖贾相公、包公,我总理黄河司诸多官员,及大名府路各州县官吏齐心合力。当然,亦不可缺朝中出力,比如三司的诸多同僚……”
他这一番话,叫围上前来的崔峄、李徽之、王田等官员皆面露笑容,与有荣焉,毕竟这些人基本都是三司衙门隶下的官员。
而就在双方其乐融融,相互吹捧之际,忽听从旁有人冷笑道:“郭固口决口,总理黄河司罪过最大,赵都御史当时擅自回京,致灾害发生,居然还有脸在此沾沾自喜!”
气氛顿时一僵,赵旸转头看去,却见几步外有一人目测五旬上下,一身翰林学士打扮,斜视赵旸,面露冷笑。
“此翰林学士,孙抃、孙梦得也。”李徽之低声对赵旸道。
“哦。”赵旸恍然大悟。
毕竟此前他就听包拯提过,由同为翰林学士的杨察私下相告,称这个孙抃曾因郭固口决口而弹劾他,可惜劾奏被官家留中不发。
恍然之余,赵旸抬手指向孙抃,喝道:“孙梦得何不来拜我?”
如此无礼举动,孙抃大怒,怒斥道:“老夫为何要拜你?”
赵旸笑着道:“你道我是能料事于先、未卜先知的仙人,何不来拜我?”
从旁一众官员一听,明白过来顿时哄笑出声。
此时孙抃也已明白赵旸是在戏弄他,但又无法反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此腐儒迂生也,小赵郎君不必在意。”李徽之等人纷纷在旁劝说。
赵旸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
大不了待会被这孙抃弹劾嘛。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今日孙抃并未弹劾他,而是弹劾了另一人。
史馆相文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