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年来,即是皇佑四年。
新年伊始,汴京城内各家各户多忙着庆贺新年,亦有因习俗差别而登山扫墓、祭祀先祖者,总之城内城外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苏家祖籍并不在京师,无法扫墓拜祭,索性便在家中设一小祭祀,且考虑到苏八娘,早早便完成了此事,随后苏八娘便跑到赵旸家中,着手这边的祭祀。
赵旸在后世的故乡虽说也有正月祭祀先祖的习俗,可问题是隔着一千年,他十八代祖宗可能眼下还没他大,他祭祀谁去?
最后无奈,只能借口不知宗族传承,供奉了一个仅刻有“赵”字的牌位。
为此赵旸着实觉得尴尬,但主要操持此事的苏八娘与在旁协助的没移娜依却莫名兴奋,尤其是当她俩跟在赵旸之后拜了拜那块“赵”字灵牌时。
中午,赵旸应苏洵与程氏之邀,跑到未来丈人家吃饭。
期间,他也打发尚有亲人的王中正等人回宫探望,毕竟此时宫内宦官,多是一对一的养父子关系——当然也有入内内省收养的孤儿。
但若是“养父”已故,或者已上了年纪回故籍养老,那也没办法,赵旸就带他们到苏家一同用饭。
鉴于王中正一干人已在赵旸身边呆了三年多,忠诚可靠,苏家人就算明知他们皆是宦官,也待他们有别于宫中其他的宦官——毕竟也是混熟了,更何况北宋的宦官,罕见有奸邪之辈,论恶名还不及文官中的夏竦、章得象、贾昌朝、钱明逸来得大,虽说这些人其实也称不上什么大奸大恶。
在苏家吃过午饭,赵旸就带着苏轼与苏辙兄弟,并王中正等人,给两家除除雪,甚至帮一帮左邻右舍。
他两家在街坊间颇为低调,别看街坊常看到赵旸身穿朱红公服出入,身后还跟着王中正等穿着类禁军甲胄的侍从,但对赵旸的确切身份,却是一无所知,毕竟这些人也不敢贸然询问一个疑似五品官的大人物。
倒是苏家,苏洵偶尔还帮左邻右舍写写家书,最近还为其写了桃符,相处地较赵旸这边更为融洽,左邻右舍皆已苏公相称,认为苏洵是有大学问的人——其实也没错。
正月初二,赵旸就要开始忙碌了,他先派人给沈遘传了个信,叫他呆在技术司等着他前去拜会,随后便带着苏八娘与没移娜依所准备的礼物,依次去拜见官家、曹皇后、张贵妃,然后是范仲淹、韩琦、宋庠、庞籍、田况、高若讷——没错,哪怕高若讷其实可以算做是赵旸的小弟,赵旸也去拜会了一番,给足了后者面子。
倒也不是单纯因为拜会了其他二府相公,独独撇下高若讷而怕这厮记恨,毕竟高若讷是个相当识时务的小人,哪怕心中怨恨,也不敢与赵旸翻脸,除非有朝一日赵旸彻底失势——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赵旸之所以带着礼物去拜会他,主要还是因为这老小子确实有贡献,近一年受他叮嘱,故时不时登门拜访苏家与包家等,为程氏与包繶诊断身体状况。
在赵旸的记忆中,程氏身体状况其实是不怎么好的,历史上苏家兄弟进士及第那会儿,恰逢程氏过世,因此苏家父子当时来不及畅游京师便急忙忙回眉州奔丧;而包繶在赵旸的印象中更是英年早逝的。
既然高若讷正好有一手精湛的医术,那赵旸自然要“人尽其用”,至于其中药材花费,哪怕不提凭借他与官家的关系,他可以随意从御药院得到想要的药材,单是他如今“开国伯”一年三千五百多贯的“实食”收入,这些对他就不算什么。
总之,高若讷还是有苦劳的,值得赵旸“降尊”登门拜访。
而这,也让高若讷倍有面子,受宠若惊之余,心中对赵旸随意使唤他的怨恨也少了许多。
随后,赵旸又登门去拜会曹佾,以及李昭述的几个儿子与女婿,总之在京师有交情的,都跑了一趟。
临末回到家中,此时天色已临近黄昏。
原本他还要去技术司衙城拜会沈遘,没想到沈遘在收到消息后,已主动来到他家中,于是赵旸索性拉着他到苏家用饭。
也难怪,毕竟沈遘在京师除了官场上的友人,并无亲戚,他老家在两浙余杭呢,唯一的弟弟沈辽,这会儿还在大名府协助司马光呢,因此他在汴京也是个孤家寡人,若非年前赵旸与苏家被官家邀去家宴,沈遘原本是打算与赵旸及苏家人一同过年的。
而最终,他被包繶请入家中了。
初三、初四,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横竖闲着,赵旸也履行了之前许下的承诺,带上苏轼与苏辙兄弟,再载着二人前往韩琦府上,带上韩忠彦,凑齐三小只,带着他们去探望沈遘,顺便参观了技术司衙城。
技术司衙城内的工匠,与其家眷皆住在衙城内,新不新春的,对他们来说关系不大,初三、初四也是照常上工,因此三小只有幸能见到正常运作情况下的技术司,当然,论繁忙程度,那自是不及平时。
参观期间,沈遘还命人取来最新式的后膛燧发枪,在供赵旸考察的同时,也叫三小只开开眼界。
不得不说,此时技术司所造火枪,起码是七、八百年后西方的水平,较数百年后明朝的火器威力更足,甚至于,此时技术司已按赵旸的要求造出了火炮,奈何因为冶炼问题,炸膛时有发生。
但不管怎样,已足够投入战场使用,所欠缺的除了储量,主要还是时机问题。
毕竟量产火枪与火炮装备大宋八十万禁军,这可是天文数字般的支出,别忘了,朝廷最近为了节省每月五万贯的支出,可是要一口气裁撤掉二十万厢兵呢。
这量产火枪、火炮装备禁军,何止十个五万贯?
“政事堂的诸相公谈过此事么?”
在试靶场,当火器案的官员辅导三小只如何射击时,赵旸在旁问沈遘道。
沈遘点头道:“诸相公皆赞同装备禁军,不过装备全数禁军不可能,开销太大,据我所知最近一次讨论,是打算先武装天武军与捧日军。”
“这有五六万人吧?”赵旸惊讶道。
“六七万吧。”沈遘想了想道。
赵旸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也是,北宋的宰执,其实并不乏进取心,更多时候只是迫于敌强我弱,不得不蛰伏。
比如韩琦,问问他是否想要收复幽云十六州,那必然是肯定的答复。
其余文彦博、宋庠、庞籍、田况、高若讷,其实也差不多,甚至是夏竦、贾昌朝、吕公绰等辈。
哪怕是范仲淹,不过是较这些人更为谨慎,可以试做“稳妥的进取”。
此时北宋官员的进取心,是日后偏安一隅的南宋大部分人所不具备的。
因此想要收复幽云,甚至一统中原,眼下是最好的时机,拖得越久越不利,无论是对北宋朝廷,亦或是对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