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守成之君,并无什么雄图伟略,但既然有赵旸在,他还想活着见到他大宋北伐,成功收复幽云十六州,完成太祖、太宗、以及他父亲真宗的遗愿——别看真宗确实很拉胯,但不能否认,真宗其实也有一颗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心,奈何实力不济,终未如愿。
鉴于有赵旸、王守规作证,苏洵也不再劝说,反而加入了饮酒的行列,毕竟他本身就是好酒之人,之前劝说也不过尽人臣之责而已。
而眼见官家与自己父亲、姐夫在那饮酒,原本在另一侧玩水的苏轼也凑了过来,缠着赵旸要尝几口。
没错,这位未来的大文豪也是个好酒的,可问题是,这小子才十五岁啊。
官家当然不会介意叫苏轼尝两口,苏洵也不拦着,最后反而还是赵旸拦下:“给你一盅尝尝滋味就得了,喝酒伤脑,别把脑子烧坏了。”
若是坐视苏大文豪喝酒把脑子烧坏了,那他可担待不起。
所幸这个岁数的苏轼与苏辙还未能真正领略酒的滋味,每人喝了半盅便吐着舌头露出一脸嫌恶之相,看得官家、苏洵及赵旸哈哈大笑,气氛愈发活络。
足足泡了有小半个时辰,官家、苏洵及赵旸这才摇摇晃晃得从池中起来,在王守规召来宫女的服侍下换上衣服,随即转到草堂静室弈棋。
而苏轼与苏辙,则因为岁数关系早已犯困,到了草堂内便在暖室内的席上睡熟了,留下赵旸打着哈欠,一手托腮,看官家与苏洵弈棋。
此前赵旸一直就觉得官家的棋艺其实并不咋样,能赢他完全因为他是门外汉而已,没想到苏洵也不怎么擅长弈棋,对弈几局,尽皆落败。
眼见这对翁婿俩面面相觑,官家乐不可支。
而此时另一边,宫中禁卫已将高滔滔终归汝南王府,惊动了王府内上上下下,无论是汝南郡王赵允让,亦或是其正妻王氏,妾室韩氏、仁氏,甚至是赵允让一干儿女,包括府内仆从下人,皆出来查看。
“张都知。”
赵允让朝着亲自率人前来的张茂则拱拱手,探寻来意。
张茂则拱手回道:“适才,京兆郡君昏厥于宫门外,我奉皇后娘娘之命将她送归府上。另外,我已命人通知御药院,稍后御药院会遣人为高郡君诊治。”
他口中京兆郡君,乃是高滔滔于庆历七年嫁给赵宗实后被封的外命妇名号。
一听儿媳竟昏厥在马车内时,赵宗实生母任氏忙哭喊着上前查看,赵宗实亦赶忙上前。
兴许是觉得任氏当着外人面大声哭喊的样子甚是丢脸,亦或是因为别的,赵允让面色铁青,压抑着怒气又问:“怎得……会昏厥于宫门外?”
“这……”张茂则斟酌着用词道:“或是在宫门外时遭风寒所侵……我实不知也,稍后待御药院派人来时,郡王不妨询问他们。”
说罢,他不等赵允让回应,便朝在场诸人拱拱手道:“郡王,诸位,宫中还有些事,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站住,回头对赵允让等人道:“对了,皇后娘娘还叫我转告郡君,还请郡王与诸位帮我转达,总之就是叫郡君先好生在家中歇养……告辞。”
“……”
赵允让目不转睛地盯着张茂则,然最终却也无法阻止张茂则就此离去。
也是,当初张茂则连赵旸的话都可以不放心上,何况是对赵允让呢——论影响力,赵允让远不及赵旸。
望着张茂则远去的背影,赵允让面色一阵变幻,最终长叹一声,转身回书房去了。
“父亲……”
次子赵宗朴刚喊出声,就被长兄赵宗懿伸手拦下。
“大哥?”赵宗朴惊疑地看向兄长。
“莫要再叫父亲烦心了。”赵宗懿叹息道:“十三媳昏厥于宫门外……这还不明白么?”
赵宗朴默然不语,从旁他一干兄弟亦是相顾无言。
他们也不是傻子,岂是真看不懂这事态?
十三媳昏厥于宫门外,就说明曹皇后最终并未见她呗。
“皇后怎能如此狠心……”一声干嚎,出自不远处马车旁的仁氏之口。
“住口!”正妻王氏面色微变,当场呵斥出声,旋即以严厉的眼神扫视在场所有人道:“今日之事,不过是十三媳身子虚,受不得冷风罢了,谁也不许胡言乱语!”
说着,她遣散一众儿子,叫几个未出嫁的女儿帮忙将嫂子扶到府内。
稍后,果然有御药院的人前来为高滔滔诊治。
其实这会儿高滔滔已悠悠转醒,醒来后便嚎嚎大哭,任氏与赵宗实,并一干尚未出嫁的小姑子在旁连番相劝,总算是止住了情绪,好让医师诊断。
经诊断,所幸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一时气急攻心,于是御药院的人写下一副养心安神的方子与相应的药材,告辞离去——可见这些人一早就猜到是什么病症。
待御药院的人离开后,高滔滔又一次止不住心中的悲伤,嚎嚎大哭。
这哭声叫整个汝南王府的人皆心绪不宁。
毕竟此时汝南王府,赵允让出于倔拗,不顾官家劝阻自行辞去了知大宗正司事的职位,十三子赵宗实,就差被明说削除皇养子的待遇,如今又是十三媳高滔滔,非但未被曹皇后请去参加家宴,甚至连见一面曹皇后也不得……
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就在汝南王府上上下下数十口人为此忧心忡忡时,汴京城内,无论朝中官员亦或外戚,亦或其他赵姓宗室,亦在暗暗关注汝南王府,甚至专门派人在汝南王府外盯梢。
当这些人确认曹皇后果真没有邀请高滔滔赴今年的家宴,且连高滔滔想求见皇后一面都被阻在宫门外,甚至在为此伤神昏厥后,竟也被直接送回汝南王府,心中无不震惊:皇后娘娘这回也是下了决心啊!
汝南郡王赵允让家十三子赵宗实,看来是无可能恢复皇养子身份了。
那些暗中关注着此事的人,心中无不作此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