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忠彦一脸木讷地点点头,暗自鼓劲,但又难免有些心虚。
毕竟十九岁进士中第,实在是难度太大。
韩琦显然也注意到儿子的状态,心下稍有自得之余,亦规劝道:“对于我辈而言,进士不过是入仕之资,早两年、晚两年,其实亦无太大差别,日后踏上试图,关键还是要看你是否学以致用,将所学用于施政。再者,凡事切忌操之过急,须知快便是慢,慢便是快,唯有脚踏实地,虚怀若谷,戒骄戒傲,方能走得长远……明白么?”
韩忠彦点点头道:“苏公也说过类似的话。”
“苏公?”韩琦一愣,随即恍然道:“哦,说的是苏洵、苏明允啊。此人虽无进士出身,但也确实是个大才,才德与文采兼具,尤其精通古时政律,可惜心思不在仕途,若非某些缘故,怕是多为隐士,无益于国家,诚为可惜。”
“这位苏公如今不是在昭文馆当差么?”崔氏惊讶道。
“是,不过……”韩琦轻笑摇头,毕竟他也知道苏洵在昭文馆是个什么情况。
“不说他了,你再说说这些日子在河北的经历吧。”他又将话题抛给韩忠彦。
韩忠彦点点头,随即将他在河北的经历一五一十告知父亲,包括赵旸带着他前去冀州,随后又视察卫河下游,甚至去过雄州视察边境情况。
这些就连韩琦听了也惊诧,既惊讶于那位平日里行事嚣张跋扈的小赵郎君竟也在私下默默无声地做了这么些事,也对儿子此番增涨见识而感到高兴——换做是他,他可没有工夫能带儿子去那么多地方增涨见识。
因此他对妻子崔氏道:“年后切记要备一份厚礼作为答谢。”
崔氏点点头表示记下。
回头再说赵旸那边,赵旸自韩琦府邸回到家中,便带着苏家姐弟与没移娜依前往苏家。
此时程氏就在家中,瞧见女婿、女儿、儿子并干女儿几人归来,那自是莫名惊喜,连声道:“这么大的雪,怎得还冒险回来?”
苏轼笑嘻嘻道:“姐夫说了,要给爹和娘一个惊喜,可不能叫爹与娘以为他拐走了苏八娘就忘了二老。”
苏八娘再一次因苏轼没喊她姐而冲着他龇了龇牙,程氏却是听得大为欢喜,连连询问赵旸,回京路上可危险。
赵旸自然不会多提途中遇上的险阻,宽慰道:“有种五哥率二百天武军护行呢。”
程氏对种谔也不陌生,闻言就道:“对,种谔呢,也叫上他来家中用饭呀。”
赵旸连连点头:“他需先率手下禁军到殿前司申报,之后才能进城。……介时我把他叫来。”
“对对。”程氏连连点头。
随后,赵旸就吩咐王明等人到坊市买些菜蔬与羊肉来,准备晚上涮火锅。
这寒冬腊月的,自然得吃顿热乎的。
临近黄昏时,苏洵回到家中,听到动静的赵旸等人前往相迎,此时便见苏洵披着御寒的大氅,牵着一匹马正准备进家门,瞧见赵旸几人,顿时面露惊喜之色。
“我叔几时买的马?”赵旸上前招呼,随即粗略打量了几眼那匹马。
怎么说呢,普普通通。
“租的。”苏洵笑着解释道:“一月一贯钱,着实不便宜。”
“为何不买一匹?”赵旸一脸不解。
毕竟这一个月就要一贯租金,而买一匹这档次的马也不过三十贯不到,以苏洵为官数月攒下的积蓄,负担得起买马的开销。
苏洵摆摆手道:“我既不知该如何养马,万一马儿患病,亦不知该如何诊治,不如租一匹划算,有何问题便牵到估马司去,叫估马司去操心。”
“还是我叔精打细算。”赵旸恭维一句,随即惊讶道:“话说回来,在京估马司还带租马的?”
苏洵笑着道:“在京估马司在城外有一马场,此前全国马监定期会将好马送至马城,其中上等马进献宫中,中等马多充为军马,少量亦由官员购置,至于其他,或租或买皆可,也无限制。亏你还兼着群牧判官,竟不知此事?”
在京估马司,隶属于群牧司,而赵旸此前……确切地说他其实至今仍兼着群牧判官一职。
“叔不提,我还真忘了这事。”赵旸笑着代苏洵将马牵入家中,牵到进门左侧新修的马棚下。
当晚,苏家设摆家宴,赵旸及王中正等人,与苏家五口并没移娜依,分至两桌美美地吃了一顿火锅涮肉。
似火锅涮肉,其实在宋代已不新鲜,毕竟宋代闻名的乃是炒菜,相比之下蒸、煮、炖、涮等其实都司空见惯,再加上佐料欠缺,仅有酱醋欠缺辣椒,故这顿火锅在赵旸看来也是差强人意,所幸其余人兴致颇高。
尤其是当苏轼与苏辙兄弟接替讲述他们此番在河北的经历,讲述黄河、塘泺等处的景致,听得苏洵亦是惊叹连连,恨不得弃官跟着赵旸一同前往——要知道他年轻时就喜游历山水,且为此一度荒废了学业。
次日,赵旸进宫觐见官家,顺便向官家做几桩事的回报。
其一是他总理黄河司年后要加快建造进度这事;其二是大名府路迄今为止关于赈济灾民的实际进程;其三是卫河下游的疏通状况;其四是转述知冀州冯行己关于辽国细作的见解与对应策略;其五是直述雄州一带境况,并当地塘泺防御的现状。
他就这几桩事侃侃而谈,别说官家听得连连点头,就连恰好负责修起居注的蔡襄,亦对赵旸刮目相看。
直至说完正事,官家对赵旸道:“年前朕要在宫内置办家宴,庆贺年关,以往你此时皆不在京中,朕也不好叫你抛下正是回京赴宴,今年你既然在,就一同来赴宴罢。”
“是。”赵旸也不客气,先做答应,随即疑惑道:“年前?不是年后么?”
赵祯没好气道:“刚夸完你,你就给朕心不在焉,你说的年后,那是朕宴请百官,介时自然有你一份,朕说的是年前,家宴。”
“啊……”赵旸恍然,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听赵祯又道:“还有苏家,稍后宫中会做正式邀请,不过你还是事先通知他们一声,叫他们做好准备。”
苏家?
参加官家家宴?
这八竿子打不着啊。
就在赵旸疑惑之际,就听赵祯又道:“朕与皇后自有考量,你听着就是。”
“那行吧……”赵旸耸耸肩故作轻松:“能白吃一顿宫宴,何乐而不为?”
之后赵旸才知道,今年家宴,官家与曹皇后并未邀请赵宗实与高滔滔那对小夫妇,仅邀请了赵旸与苏家。
消息传开,京中再次掀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