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赵宗实乃官家养子,而其妻高滔滔乃曹皇后外甥女兼养女,故在赵旸出现之前,官家每年于宫中摆家宴,这二人基本都会收到邀请,无论是其婚前还是婚后。
直到皇佑元年,在赵旸出现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那年年末的官家家宴,官家并未再邀请赵宗实,但高滔滔仍在名单上,且仍就挨着曹皇后坐。
当时朝野便有传闻,大抵是猜测官家对收养子赵宗实发生了想法上的改变。
随后的皇佑二年年末,亦是如此。
而今年,甚至连曹皇后亦不再邀请其外甥女兼养女高滔滔,此事非但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对于高滔滔本身,亦是沉重打击。
不过在赵旸觐见官家这日,高滔滔还并未意识到此事。
当日赵旸回到家中后,先将此事告知苏八娘,惊得苏八娘亦不知如何是好。
晚上,赵旸带着二女再赴苏家,支开苏轼、苏辙两兄弟,与苏洵与程氏做了商议。
原本苏洵是不愿掺和皇家之事的,奈何他委实欣赏赵旸这个女婿,更别说苏八娘如今也摆出唯赵旸不嫁的架势,故苏洵也只要默认一些事,在这件事上持缄默态度,轻易并不发表言论,基本全程都在看赵旸与程氏、苏八娘母女商议。
当时程氏先问赵旸:“官家家宴,都有哪些人?”
赵旸如实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没参与过,但既是家宴,估计多半只是官家与宫中的后妃,比如曹皇后、张贵妃、苗淑仪等……哦,苗淑仪就是福康公主的生母。”
苏八娘秀目一瞥赵旸,虽然没说什么,但赵旸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又道:“外加那位福康公主。”
程氏并未在意小两口的眼神互动,微微点头道:“只一位公主?”
赵旸微微点头道:“迄今为止,官家一共诞下三子八女,唯长公主福康侥幸存活,其余尽皆早夭。”
这一句话,哪怕是心有芥蒂的苏洵听了也不免叹息,何况是程氏与苏八娘母女。
随后,程氏犹豫着问赵旸道:“景行,依你之见,我等是否应当赴宴?”
“这个……”赵旸忍不住苦笑道:“婶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若婶打定主意不去,官家与曹皇后也不能把婶怎样。”
此时的他,也不知,或者还没意识到曹皇后并不打算邀请高滔滔,否则也不会说这话。
这倒是。
苏洵捋了捋胡须,心下暗道。
当初他就在官家跟前故意装傻来着,官家也对他无可奈何。
这么一想,他对当今官家的感官亦好了几分,觉得当今官家委实是世上罕见的仁慈之君,换做某些君主,哼哼,恐怕他苏洵如今坟头草都有几丈高了。
在苏洵暗暗思忖之际,就听程氏一脸犹豫道:“婶倒是也想去见见世面,就怕失了礼数,被人笑话。”
赵旸闻言笑着宽慰道:“婶就以平常心对待,就跟去亲戚家串门吃宴一般即是,不必在意什么繁文缛节,我保证宫中绝无人敢取笑。”
苏洵惊异地看了眼赵旸,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听说他家未来女婿有时在外其实很跋扈霸道,没想到在宫内亦有如此底气。
次日,即十二月二十六日,官家遣入内内省都知王守规亲自到昭文馆,邀苏洵一家赴官家家宴。
与此同时,曹皇后亦遣入内内省副都知张茂则带人亲至苏家,传达曹皇后旨意,再邀苏家几口赴宫中家宴。
官家与曹皇后分别相邀,可谓是给足了苏家面子,哪怕是苏洵心中仍有些芥蒂,也难以回绝。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朝中,继而又传到宗正寺与大宗正司。
如今的宗正卿,乃是赵宗道,而大宗正司,则是之前被官家故意支到南京应天府的赵允弼,而同知大宗正司的赵允让,先前一怒之下向官家提出辞呈,然而官家只是将其辞呈退还,其余再无表示,故心气未消的赵允让也拒绝再领大宗正司知事一职,就这么搁置下来。
赵宗道在得知此事后,忙去与兄长赵宗礼讨论此事:“今年官家家宴,官家与曹皇后一同相邀苏家,却不见相邀赵宗实与高滔滔,不知什么缘故。”
赵宗礼一脸惊讶道:“高滔滔亦未被相邀?”
赵宗道:“据我所知,仍未相邀。”
赵宗礼闻言捋着胡须道:“若如此……赵允让一家难了啊。”
毕竟谁都知道,赵宗实在官家那边早已失去了养子的待遇,此前赵允让一家唯一剩下的依仗,便是高滔滔,她是曹皇后的外甥女兼养女,只要曹皇后仍记着这份情,有些事哪怕官家也无法专断专行。
未曾想今年连曹皇后都不再邀请高滔滔,其中寓意,难免叫人遐想。
思忖之余,赵宗礼问道:“那赵旸呢?他可受到邀请?”
赵宗道闻言笑道:“长兄想什么呢?苏家既受邀请,那位小赵郎君岂有不被邀请之理?”
也是。
赵宗礼微微点头,随即告诫弟弟道:“此乃赵允让一家之事,与我等无关,莫要掺和,免得惹火上身。”
赵宗道点头笑道:“那是自然。”
别看他之前跟赵旸确有一些小摩擦,但后来二人便化解了干戈,更别说赵旸之后还助他坐上宗正卿的位子,二者如今也谈得上有一份交情。
当然了,归根到底无论赵宗礼还是赵宗道,皆有些忌惮赵旸,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也不愿招惹。
而与此同期,知大宗正司事赵允弼也得知了此事,谓左右道:“官家家宴,官家与皇后娘娘想请谁便请谁,外人谁也不应说三道四。”
他非但不同情赵允让,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究其原因,无非就是官家之前收赵允让十三子赵宗实为养子,他心中其实亦有嫉妒。
“大宗正说的事。”左右连声附和,随即有人道:“可要传个消息至汝南王府?”
赵允弼听罢又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两声,随即摇头道:“算了,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
“大宗正高义。”左右连忙恭维道。
其实哪里是赵允弼不想落井下石,他只是怕出丑罢了——万一他前脚去嘲笑赵允让,后脚曹皇后便派人邀高滔滔入宫赴宴,那他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静观其变吧,看看官家与曹皇后究竟是否邀请高滔滔。
无论赵允弼,或者赵宗礼、赵宗道兄弟,亦或朝中其余知情人,皆闭口不谈此事,静静看着事态演变,看看官家与曹皇后究竟是否邀请高滔滔。
然而直到十二月三十日,宫中也未传出曹皇后相邀高滔滔的消息,倒是苏家几口,除苏洵照常赴昭文馆上差以外,程氏、苏八娘、苏轼、苏辙,一早就被曹皇后遣张茂则亲自率人请到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