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旸此次返回京师,本就为曹皇后册封程氏与苏八娘母女俩外命妇名号一事,担忧这位皇后娘娘威逼利诱,叫苏家受了委屈,如今既然皇后只有利诱,并无威逼,且苏家除苏轼、苏辙兄弟尚一无所知外其余三人皆已默认接受,跟官家与曹皇后达成默契,赵旸也不会去做什么多余的事。
归根到底,官家许诺赵旸的“嫁妆”还是很香的,就算他坐不上那位子,只能由他儿子来说,想来整个天下也没多少能拒绝,至少赵旸难以拒绝。
因此默认就得了,没必要故意标榜清高。
话说回来,既然此事已了,那赵旸也该回澶州去了,虽说这个总理黄河司都御史在与不在,其实都不影响燕度、范纯仁、吕大防、钱公辅、文同等人的工程进展,但还是有些事必须他亲自出面,范纯仁、钱公辅等人无法也无资格代劳,比如回复政事堂甚至是官家直接下达的诏令,再比如赏罚、犒赏那二十万役夫等,再比如接收差不多该抵达澶州的第一批遭裁撤的厢兵等。
当然,在离京之前,赵旸也得巩固一下人际关系。
这里所说的人际关系,自然不是指范仲淹、宋庠、庞籍、高若讷等二府相公,这些位日常忙碌地很,赵旸请对方赴宴其实反而是这些位抹不开赵旸的面子,不得不参加,亲自上门送些礼物就得了,比如近期逐渐从宫中流传到民间的炒茶就是不错的礼品。
真正需巩固的人际关系,乃是李昭述的一众女婿与儿子,天武军左右三厢指挥使、捧日军左右三厢指挥使等——鉴于目前有一支捧日骑兵在赵旸麾下当差,赵旸自然也得表示一下善意,除此之外,哪怕是曹佾,就不必赵旸刻意笼络交情。
说白了,地位不上不下的官员及武官,才需要赵旸时不时地拉拢关系,相反位居文官与武官顶点的,反而不需要。
为此赵旸列了一份名单,将其交给苏八娘,吩咐她按照名单上官员官秩高低,逢年过节备些礼品,大抵是官秩高的送茶、官秩中等的送酒,苏八娘论名分乃家中主母,此事当由她来负责。
什么?官秩低的送什么?
事实是就没有设这一档。
否则该怎么算?
难道将八品、九品列入低档么?
赵旸的老丈夫苏洵眼下也是个九品官哩,这不是埋汰人么。
在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一起筹备那些小礼品时,赵旸进宫向官家辞别。
此次赵旸赴河北赈灾,干得极为出色,尤其是几乎杜绝了水患后的疫情,这让官家在朝中备有颜面,因此心情也是大好。
当然,官家也不忘叮嘱赵旸:“回到河北后务必要尽责尽力,尽快安顿好流民,专心凿河之事。莫忘了朕之前托付你的,你肩上重担非止治理河北地段黄河,还有汴京这段……”
赵旸自然明白官家指的是什么,见其忧心忡忡,宽慰道:“实在不行,到时候带着后宫诸位娘娘来个北狩呗……”
“胡说八道,朕岂能弃汴京臣民而去?总之你抓紧工夫。”
“是、是,回头我就派人勘察。”赵旸连连点头。
见此,赵祯面色稍霁,放缓语气又道:“还有两件事要叫你知晓。其一,江淮漕运淤塞一事,朝中有人启奏调燕度前往总督,朕与诸相公商议过,就看你那边了……”
漕运是否通畅关乎大半个宋国的经济,赵旸自然不会提出异议,犹豫道:“若是借调时日不长,应该……可以。”
就是他得多费些事呗,毕竟燕度的存在,可是叫他省力不少。
“半年,可否?”
“行……吧。”赵旸稍显踌躇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另一件事呢?莫非是南边的侬智高?”
“错了,是北边。”赵祯压低声音道:“河北东路北部诸州,似雄州、河间府等近期上报,称有契丹商贾借互市名义,刺探河北水患一事……”
赵旸皱眉道:“这事我倒未听说。”
赵祯轻哼道:“之前清河都淤塞了,契丹商贾如何能南下?只能止步于冀州一带。据知冀州冯行己称,眼下冀州城内契丹商贾,较之前增了两倍,且这些人也不急着购置我大宋特产贩运回国,整日混迹于市井茶楼酒肆,行迹可疑。”
“呵。”赵旸轻笑道:“河北水患,最多半年就能彻底收尾,北边想要落井下石,恐怕还未等他们集结兵力,这边就已完事了。……不必多虑。”
他并没有提什么将那些辽国商贾抓起来的建议,毕竟对方有商贾作为掩饰,除非有确凿证据,否则哪怕明知对方是奸细,也不能动手抓人。
当然了,这事是相互的,宋国其实也没少派奸细以商贾的名义去刺探辽国境内的消息就是了。
赵祯闻言点头:“不错。朕提此事也是想叫你有所防范,朕猜以你的性格,断不可能,老老实实窝在澶州,必然会趁机带你妻妾四处游玩,记得游玩时,时不时要关注北面边防。”
“怎么会……”赵旸一脸故作冤枉,随即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嘱咐罢这些,官家也就没别的事了,挥手示意赵旸自便。
于是赵旸拱手告辞,没想到王守规在送他出殿时却私下告诉他:“奉小赵郎君先前所命,我已叫人教训过那张茂则……”
“当真?几时?”
“就在昨晚。”王守规压低声音道:“我借入内内省事务名义将其叫到省中,趁其不备,叫人给他套上黑布,乱棍教训了一番,打地直求饶才作罢……”
“可以啊,老王。”赵旸拍拍王守规臂膀,对其刮目相看。
王守规受宠若惊般笑着,随即面露为难之色:“只是这……”
“我明白。”赵旸点点头宽慰道:“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那就多谢小赵郎君了。”王守规如释重负,赶忙拱手称谢。
赵旸摆摆手道:“王都知为我出气,是我要感谢王都知才对,待我年前回京,介时为王都知捎带一些河北的特产。”
“这如何使得。”王守规笑得满脸褶皱,丝毫不敢居功:“非止为小赵郎君出气,实则入内内省多有人暗恨那厮仗持皇后宠信,气焰嚣张,此次正好借小赵郎君之威,将其教训一番……”
谈了片刻,王守规这才向赵旸告别,回到了垂拱殿内。
从始至终,赵旸都没有问他官家是否知晓此事,因为没必要问,若是王守规敢瞒着官家先斩后奏,哪怕他与赵旸关系亲近,他也可以离职养老了,介时赵旸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找个养老的好去处。
甚至于,就算是作为受害方的张茂则,当他被罩上黑布的时候其实也能猜到,只要凶手不是要取他性命,单纯只是要揍他一顿,那保准就是他赵旸所指使,因此才会求饶,而不是极力反抗。
为验证自己猜测,赵旸之后索性去拜见了曹皇后,顺便也看看那张茂则。
稍后待他来到曹皇后所居福宁殿,曹皇后遣张茂则将他请到宫内。
王守规果然没有骗他,数日不见,张茂则脸上多了几块淤青,其看向赵旸的目光也带着些无语——说来也奇,他眼中似乎并无憎恶或者愤恨,多是一种无可奈何。
偏偏赵旸还故意调侃他,故作惊奇道:“张副都知,你这是怎么了?数日不见,怎得成了这模样?”
“……”张茂则注视着赵旸片刻,面无表情道:“皇后娘娘有请,请吧,赵御史。”
赵旸嘿嘿笑着,跟着张茂则走入了福宁殿,待见到端坐于殿内的曹皇后时,拱手施礼:“臣赵旸,拜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