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九月十五日,视察卫河下游的燕度在巡视罢沧州、天津口地段水域境况后返回清河县。
包拯大喜,当即将清河县事务移交给燕度,召了二十名捧日骑兵护行,一路奔至总理黄河司营地。
而此时赵旸坐踞澶州,总督赈灾救济后续之事,说是总督,事实上无论是暂时代知馆陶的范纯仁、亦或是代知冠氏的吕大防,包括代知大名府的司马光,他们跟此刻总慑总理黄河司营地的钱公辅自有交接,赵旸参与或不参与,在与不在,其实都不影响赈灾后续。
这两日赵旸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替知澶州的李昭亮也找了个替班的。
李昭亮乃是武官出身的外戚,原本就不擅长处理琐碎州事,若换做前些年其子李惟贤尚未故去时,他倒还能静下心来处理琐碎,但独子的亡故令他大受打击,再加上几个小妾为争正室名分每日吵得不可开交,他哪还有什么精力去处理州事?仅剩的那些精力,他用以教导孙子李宗述还嫌不够呢。
于是在赵旸回到总理黄河司营地的次日,李昭亮便带着孙子李宗述找上门来,询问赵旸:“不知司马监督几时回营地,我想请他再代知澶州一阵。”
这可真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谁能想到就司马光那丑脾气,居然也能如此抢手。
好笑之余,赵旸对李昭亮透露实情:“司马君实被贾昌朝留下了,我猜多半要代知大名府到此次灾情彻底收尾。”
“啊……”李昭亮一听就苦了脸,叹道:“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先做挽留……”
说罢,他想起跟前的赵旸,拱手求道:“小赵郎君手下人才济济,能否遣一位贤才代知澶州,叫我也好喘口气……”
不至于如此夸张吧?
赵旸听得表情古怪。
其实他也知道,澶州州务其实并不算繁重,只不过大多太多琐碎,外加李昭亮家中不得安宁,使得这位李知州根本静不下心来去处理罢了。
他想了想劝道:“实在不行就上奏朝廷,叫朝廷……”
“不可不可。”李昭亮连连摇头:“此事若非朝中所知,有损官家威严……”
要知道当初是官家力排众议委任李昭亮出知澶州,若是他上奏朝廷,请朝廷派个文官担任通判,这岂不是打官家的脸么?
这无论如何都是万万不可的。
至于找赵旸帮忙,那是另外一回事,毕竟赵旸乃官家亲信,跟他也是自己人。
听罢李昭亮解释,赵旸也觉得其顾忌确实有些道理,问题是,他手下人才虽不少,但大多都身系要职,难以抽身呀。
想了想,他对李昭亮道:“这样,我先琢磨琢磨,回头遣一人去助你,步军意下如何?”
“好好。”李昭亮连连道好,甚至都不问赵旸准备派谁,且那人又是否能够胜任。
想来在他看来,赵旸既派那人,必然能够胜任。
稍后二人又寒暄几句,随即李昭亮便带着孙儿李宗述离开了,祖孙俩也不回澶州,就在总理黄河司内转悠。
毕竟似这等人数多达二十万人的工程营地,历来甚是罕见,李昭亮也想带孙子长长见识。
而赵旸这边送走了李昭亮,便吩咐王中正等人:“叫吕大钧来。”
领命的鲍荣正要去传令,忽然被赵旸喊住:“等等,将种谘也叫来。”
鲍荣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拱手而去。
半晌,其去而复返,唤来了吕大钧与种谘二人。
这俩都是赵旸亲友圈的,自不必过于客气,这不,还没等吕大钧与种谘行礼,赵旸便挥挥手叫二人免礼,随即透露将二人召来的缘故:“知澶州的李步军,你俩都认得吧?他……唔,最近身体不适,外加家中也不安宁,难以兼顾州务,故托到我处,想请我遣一人代其处理州务,你俩谁愿意去?”
吕大钧与种谘皆是一愣,彼此面面相觑,既有彷徨,亦有相让之意。
半晌,种谘率先拱手道:“小赵郎君,你是知道我的,粗人一个,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叫我去代知澶州,那岂不是叫人笑话?叫和叔去吧。”
吕大钧连忙道:“种三哥过谦了,种三哥文武兼备,代知澶州更为合适。”
彼此都熟络,他可不会真将种谘视为纯粹的武夫,要知道种谘可是当过太常寺的郊祭斋郎的,若真连大字都不识,有何资格担任?
眼见二人你让我我让你,赵旸索性拍板道:“行了,鉴于你俩皆无经验,索性就一同去吧,也好有个照应。顺道,种二哥还能替李步军操练操练驻州禁军,我猜他多半也无心过问军务。”
“那我等手头事务……”吕大钧一脸犹豫。
赵旸想了想道:“你肩上事务,交给王咸英,至于种三哥,交予向宝。”
见赵旸已做出决定,吕大钧与种谘也不再推脱,毕竟归根到底,代知州事那可是莫大的机遇,连司马光都难以拒绝,何况是吕大钧与种谘。
不过相较吕大钧,种谘仍有些迟疑:“小赵郎君,这是否……不太合适?我……”
仿佛猜到了其心中所想,赵旸笑着道:“种二哥有将帅之才,我是不打算放人了,种五哥嘛……他若是能静下心来钻研变法,努力努力,他日倒也可以接种二哥的班,但文官恐怕是没戏了,你种家是否能出个文官,十有八九要看三哥你了。”
种谘这才意识到这是赵旸对他种家的照拂,心中激动不已。
事后种谘跟他二哥种诊一说,果然种诊也是大喜。
别看这些年赵旸一直在努力提高武官地位,但北宋自建国以来的风气使然,武官就是不如文官地位高,若他种家能出个文官,简直可以说是跨阶层,从粗鄙武官阶层一步跨到了高贵、且受人尊敬的文官阶层,这对于他种家而言,自然是一件利好之事。
于是,待吕大钧与种谘将手头事务交割于王咸英及向宝,赵旸带着他俩,并尚在营地里打转的李昭亮祖孙二人,一同前往澶州,至于营地事务,则全权交给钱公辅与文同。
没错,此时负责勘探的文同,已经返回总理黄河司营地——之前他那支队伍在回程时被洪水堵在高唐县,后来洪水退去,文同也就率人回到了营地。
之前局势紧迫时,单钱公辅一人就能在种诊、周永清等将领的协助下将偌大营地管理地有条不紊,如今文同回到营地,自然是更加无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