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边刚一放亮,赵旸便带着种诊来到怪山东侧,再次组织人手探查水位。
而此时的水位,已只有昨日那名天武军禁兵的腰腹处。
甚至于,由于水势的大量减少,怪山东侧原本岸边的堤岸已裸露在水面,并且已可以粗略看清哪里是河道,哪里是岸边。
只不过若要进行堵口作业,这等水势依旧颇为勉强。
还要再等一日么?
赵旸转头望向依旧奔腾汹涌的北流黄河,心下暗自权衡。
他内心自然希望水位能再次降低,不过他也明白,黄河每年只有两段低水位的“枯水期”,一段在十二月至次年二月,一段在五月至七月,而眼下却是八月末,想要等十二月的枯水期?十二月之前可还有秋汛呢!
一旦耽搁久了,黄河进入秋汛,那可就要等到十二月了。
介时河水冰冷刺骨,再叫禁兵下水堵口,论其中凶险,那可就是指数级上升了。
想到这里,赵旸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下令道:“传我令,叫全军饱食,养足力气,待几方援手一至,正式开始堵口,争取一鼓作气将决口堵上!”
“遵令!”种诊抱拳领命,传达命令去了。
随即,赵旸又对王中正下令:“点狼烟,通知诸州县。”
“是!”王中正点头领命,当即在旁点燃狼烟,通知最近的馆陶、冠氏、大名府以及南边稍远些的总理黄河司营地,向诸州县传递开始堵口作业的讯号。
待这些州县收到讯号,便会派人前来协助,几方合力,联手堵住决口。
命令下达后,一千五百名天武军便在怪山上埋锅做饭。
说是埋锅做饭,实则就是将饭团之类的干粮在取暖用的篝火旁烘烤一番而已,毕竟这座怪山并无水源,禁兵们这些日子的饮水不是靠雨水就是吕大钧率船队从总理黄河司营地运来,连同堵口作业所需的各种物资,哪有多余的水、多余的空闲来煮饭,就着肉干、咸菜吃几个饭团凑合凑合得了。
吃饱喝足后,众禁兵们又抓紧时间歇息,虽说近几日他们其实早就歇够了,甚至闲得有些无聊,但一想到之后便要下水与洪水搏斗,任谁也不敢嬉皮笑脸。
而此时赵旸则与种诊等人在东侧山头商议堵口的具体章程:“种五哥,待会你协助我统筹指挥……孙脱,你率五百禁兵操船等待,待禁兵们堵上缺口,你立即率船队跟上……”
“是。”
种诊及他麾下孙脱等几名指挥使抱拳应声。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东侧山头上不远处传来几名禁军的呼声:“小赵郎君,馆陶遣船队来了!”
赵旸起身上前眺望,果然望见西面馆陶方向有船队驶来,船只数量怕不是有一百五六十艘之多。
见此,赵旸迅速带人前往西侧“舶岸”。
临行,他特地关照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且语气罕见地严肃:“呆在山上,不许乱跑,明白么?”
二女也知道赵旸此去要去指挥堵口之事,自然不敢捣乱纠缠,乖巧地点点头,说了声:“小心。”
赵旸微微点头,带着王中正等人来到怪山西侧的“舶岸”,正好此时来自馆陶的船队亦分出一艘前来会面,该船船首站着一人,正是范纯仁。
稍后待二人见面后,既无例行寒暄,亦不商讨堵口步骤,毕竟这事他俩在最初登上这座怪山时就已商议过,步骤无非就是先借助天武军禁兵之力,以人手城墙堵住缺口,后续支援迅速赶上,用船只载着装满土的筐子,以这些土筐填住缺口。
范纯仁只是问了一句:“我馆陶似是头一个,不等其他州县么?”
赵旸摇头道:“不等了,等我我等开始堵口,南边差不多也该到了。”
他说的南边,基本是指总理黄河司的人,毕竟此刻大名府境内已无可承载船只的洪水,基本也无法派船过来,至于冠氏县的吕大防,他得先绕行至馆陶才能赶来,估计还有段时候。
“那就开始吧,再过些日子到了秋汛,一切就前功尽弃了。”范纯仁点头认可了赵旸的决定。
商量罢,范纯仁便乘船回到其船队,而赵旸则带人前往怪山东侧。
此时在怪山东侧山腰及山脚处,除除孙脱领一营禁兵在怪山西侧以外,其余一千名天武军禁兵皆在此处集结完毕。
“系紧绳索!”
随着种诊麾下另一名营指挥使朱璞高声下令,参与首轮堵口作业的五百名天武军一个个用绳索将自己与袍泽相连,以防下水后被洪水冲走。
少顷,种诊快步来到赵旸身侧,抱拳道:“小赵郎君,一切准备就绪,我军随时可以下水堵口。”
“唔。”
赵旸微微点头,立于山腰间转头看向北面,只见怪山以北,范纯仁所率船队避开“新河道”的湍流,亦在水面上集结完毕,随时可以上前援助。
见此,赵旸抬头又看了眼天空,艳阳高照,正适合堵口作业。
甚至于在其照拂下,他亦渐渐感觉有些温热。
这个温度下水,禁兵们短时间内不至于迅速失温。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面向那一千天武军禁兵大声道:“我天武第五军将士,旁的我也不多说了,堵住决口,我为诸位摆宴庆功,介时酒肉管饱,叫你们畅享!”
“喔喔!”赵旸最实际的鼓舞激起天武军们一阵欢呼。
见此,赵旸压压手,随即收敛脸上笑意,大声喝道:“下水!开始堵口!”
随着赵旸一声令下,营指挥使朱璞率先踏入水中,引领着整整五百名天武军禁兵,缓缓蹚水前往决口处,途中变阵为一字型,好似一扇门户,作势要将决口处堵上。
“砰!”
随着一股洪流冲在一名欲上前封堵决口的天武军禁兵胸口,水花飞溅,溅起一人高,甚至短时间内将那名天武军禁兵吞没,赵旸的心不由地为之一紧。
所幸下一瞬,赵旸便再次看到那名天武军禁兵的身影,虽身形跄踉,但最终仍是站稳了脚跟,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不止是他,此时无论是怪山这边,亦或是远处范纯仁所率的船队,皆为那五百名天武军捏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