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那我就再说一个范相公年轻时的故事吧。”
抵不住苏八娘的恳求，赵旸在范纯仁一脸幽怨的目光下，迎着在旁众人期盼的神色道：“此事大抵在范相公考举功名之前，所在地不详，或在应天府，或在京师，当时范相公有一同窗据说是留守之子，得知范相公每日仅吃稀粥腌菜，余下空闲皆用来学业，大为触动，回家后将此事告知其父，其父亦大为感动，便叫其子带一桌丰盛酒菜赠予范相公，未曾想范相公竟婉言拒绝。其同窗不解询问，范相公便道，今日我若吃了这顿酒菜，日后便吃不下清粥了。……此事后来成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典故。”
“不愧为范相公。”包拯再次啧啧称赞，既是称赞范仲淹的求学毅力，亦是称赞其自律能力。
能坚持许多年只吃清粥与咸菜，面对丰盛酒菜犹能丝毫不受诱惑，这是何等的自律。
其余旁人亦是纷纷赞叹，唯范纯仁默不作声，但眼中却充斥着敬佩与惭愧。
或许他正在暗自将自己与父亲做对比——对比老父亲年轻求学时的毅力，素来自诩刻苦与自律的他，根本不能相比。
这激励他暗暗发下誓言，日后当更为勤勉刻苦。
大概是有赵旸讲述范仲淹年轻在外求学时的事迹做辅菜，尽管此刻桌上配菜就只有咸菜，但众人却吃得津津有味，没多少工夫便将碗内的粥吃完，包括同样讲得投入的赵旸。
待等夜深，赵旸等人逐渐犯困，苏八娘与没移娜依由于参与分粥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更是困得睁不开双眼，于是范纯仁便安排他们到县衙内打地铺。
难道馆陶县就没有官舍供赵旸等人歇息么？
答案自然是有的，问题是范纯仁早用来安置灾民了。
当他对赵旸说起此事后，赵旸无所谓地摆摆手，毕竟以他对范纯仁的了解，这事根本就不叫意外。
打地铺便打地铺吧，在县衙内一处殿内铺上些干草，赵旸、苏八娘、没移娜依一行人和衣而睡。
包拯亦不挑，同样如此。
次日清晨，待等范纯仁进屋看望众人，此时赵旸早已醒了。
就像赵旸了解范纯仁，范纯仁亦极为了解他这位挚友，这可是除非有早朝否则能睡到日上三杆的主，可今日却早早醒了，不出意外必然是没睡好。
对此他难免有些亏欠。
面对范纯仁的歉意，赵旸毫不犹豫地将矛头对准包拯：“都怪包老头半夜打呼噜，吵得我等夜不能寐。日后我绝不跟他同屋。”
包拯被赵旸不要脸的举动气得红温：“分明是你夜里打呼噜，还绝不跟老夫同屋，老夫日后也绝不愿与你同屋！”
从旁，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与包拯的元随马成几人，面面相视，相互报以尴尬且不失礼貌的笑容。
真相是，这俩人都打呼噜。
一番闹腾之后，众人随便就新煮的清粥对付对付。
用饭期间，赵旸与包拯、范纯仁坐讨论后续。
此时赵旸便不再玩笑，正色道：“包老头还打算去冠氏、临清、清河等诸位看看灾情，我亦这般想法，故今日便要启程。至于馆陶，短期内还是要由纯仁兄坐镇。”
范纯仁拱了拱手，随即亦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冠氏、临清，据我所知灾情与馆陶相当，但确实两位还是去看看为好，顺便亦将‘凝露法’告知二县。”
“真有用？”包拯惊奇且惊喜道。
范纯仁颔首微笑：“仅一只碗，便可得小半碗露水，昨日我教人准备了净碗数十只，另有其他瓮、罐、坛等器皿，一夜之间便收获露水竟有半锅，足够十人饮用……待我派人将此法教授城中百姓，定能大大缓解众人口渴一事。……景行，我代城中数千百姓向你道谢。”
“怎么弄得你好像是馆陶县知县似的？”赵旸打趣道，对范纯仁验证了此法确实有效感到不以为然。
毕竟他所知的办法，那可都是数百年、上千年归纳总结而来，自然不会出错。
而这也正是他较范纯仁、钱公辅、司马光、苏轼等当世奇才更为出彩的优势，亦是官家赵祯尤为器重他的缘故。
自得之余，赵旸自然也不忘再次叮嘱范纯仁：“此法所得露水是否可为净水，全看盛水的器皿是否干净，若城内缺净水将其洗净，取生水将其内部清洗干净亦无妨，只需事后将其搁在灶台一侧烘干即可，高温亦可杀菌灭疫。”
“明白。”范纯仁虽未必懂得“菌”的含义，但“疫”他却知晓是一种病虫——为使当代人理解“病菌”的概念，赵旸当年在所编《防疫章程》将其解释为一种极其微小、肉眼难以看到的毒虫。
“传授城内百姓时，亦要叮嘱他们种种要领，比如盛水器皿需洗净、高温消毒，埋于土中时，碗口或其余瓮、罐、坛等器的器口，大抵与地面持平，不可埋地过深，以免泥土掉入器中，功亏一篑。”
“明白了。”范纯仁连连点头。
嘱咐罢，赵旸便与范纯仁辞行，带着苏八娘、没移娜依与王中正并包拯那一拨人，在种谔率一百名天武军禁兵的保护下准备离开。
也不知是临行前看到了那些天武军禁兵，临时起意，赵旸又对范纯仁道：“我留下四十名天武军听你号令，但昨日石布桐带来的船，我要带三十艘走。”
范纯仁虽有些不舍，但也猜得到赵旸带走那些船是为分给冠氏、临清，以便二县组织人手救援境内被洪水困住的灾民，因此他在思忖一番后，咬咬牙道：“索性你全部带走吧，截止目前我馆陶便已营救了千余灾民，余下的灾民，之前那七八十艘船也足够了，更遑论自我总理黄河司营运送物资前往冠氏与临清，基本都要经过我馆陶，我馆陶不至于短缺了物资与船只……”
“也行。”
赵旸略一思忖便点头答应了。
毕竟就他亲眼所见，馆陶县的情况其实还好，一来是与大名府、总理黄河司营地离得近，二来更为关键的是有懂的如何防疫的范纯仁坐镇。
所幸，冠氏、临清亦有吕大防、陈旭两位宰相之才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