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县与馆陶县相邻,县城位于馆陶县东南约三十五里处,清晨自馆陶县乘船启程的赵旸一行,仅一个时辰便进入了冠县地界,继而又于正午抵达冠县县城。
此时有吕大防坐镇于冠县——说是坐镇,实则主要是指导冠县如何处理灾情,毕竟经验丰富的燕度知道水灾后必定滋生疫情,担忧原冠县官员未必能妥当处理,故才叫范纯仁、吕大防、陈旭等人分别坐镇一县,指导各县预防疫情,以免滋生瘟疫。
待赵旸一行人的船队于冠县城墙外沿停靠时,城上的守卒便立即向吕大防及前知县孔燊禀报——与馆陶县前知县甘陶类似,冠县前知县孔燊,亦已被程琳摘掉了官职,目前正一边戴罪立功,一边等待朝廷处置。
在得知消息后,吕大防便与孔燊匆匆来到西城墙,正好撞见刚登上城墙的赵旸一行。
“大防兄。”
“啊,景行。”
待远远招呼一声后,吕大防领着孔燊快步靠近,随即先朝包拯拱了拱手:“包公。”
“唔。”包拯微笑颔首,随即目光一撇跟着吕大防的孔燊,见后者穿着绿色公服,一猜就知道此人乃冠县知县,当即面色一沉,但倒也并未当面喝问。
毕竟就目前而言,包拯只知馆陶县知县甘陶渎职疏忽乃证据确凿,但其他周遭诸县知县,他还需逐一审问——事实上程琳已大致审过一回,并免除了好几名知县的职位,但此时的包拯并不知。
稍后待吕大防与赵旸等人,包括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二女见礼完毕,包拯沉着脸问孔燊道:“观你身上公服,想必你便是冠县知县……老夫包拯,乃朝廷所遣赈灾安抚使。”
“是、是……”那孔燊一听就变了脸色,唯唯诺诺,连连点头之余,一脸惶恐道:“下官、下官冤枉……下官也未想到……上官饶命啊……”
包拯见此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吕大防。
别看吕大防乍看憨憨,实则脑筋却也活络,一见包拯态度就猜到了几分,便如实说道:“包公,这位便是前知冠氏县事孔燊、孔知县。”
前知县是吧?
包拯一听就懂了,深深看了眼孔燊,目光凌厉唬地那孔燊近乎全身瘫软,险些瘫坐在地。
随即他转头对元随马成道:“你先带他到一旁审讯。”
“是。”马成拱手领命,与其他几名元随带着孔燊到一旁去了。
随后包拯先与赵旸一同,在吕大防的引领下巡视全城——审讯那孔燊哪有巡视冠氏县当前情况重要呢。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就像范纯仁将馆陶打理地井井有条,吕大防亦将冠氏县管理地有条不紊。
据吕大防自述,他自被燕度遣至冠氏后,便组织人手、甚至动员全城百姓清除污秽,城内百姓都很配合。
怎能不配合呢?
要知道庆历八年一场洪水致数万人感染瘟疫,上万人最终因瘟疫而死,这事在整个大名府路皆有所耳闻,吕大防稍微吓唬一下,不对,应该说稍微透露一二,城中百姓无论是贫是富,基本上都积极配合了。
毕竟冠县如今也是一片汪洋中的孤岛,一旦城中爆发瘟疫,那必是祸及全城的事,只要是惜命的,就没有不愿配合的。
个别有几个混不吝,欲趁乱生事的,抓起来丢进监牢即可。
或许过去的吕大防还会犹豫迟疑,但与赵旸为友多年,他也学到了赵旸的果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在吕大防的及时管制下,冠县当前的情况与馆陶县相差不多,亦收容了许多难民,亦开启了县仓,亦设粥场供给全城百姓,暂时亦无瘟疫风险,但同样的,亦极缺净水、柴薪与药材。
鉴于馆陶县已收到了总理黄河司营地的两拨物资,冠县对物资的紧缺更为严重,据吕大防自述,他都开始组织人手收购全城的木器了,无论木桌、木凳,无论新旧,皆以官府的名义,以新件购入,劈碎充当柴薪。
在铜钱攻势下,冠县官府迅速便收拢了足够短期使用的柴薪。
为此赵旸大为称赞,称赞吕大防才思敏捷,而包拯在旁摇头不已:一个总理黄河司的监事,代知冠县也就算了,居然以官府名义,擅用钱库内的钱来收购全城木器充当柴薪,虽说是事急从权,这可也太过于越权了,真不愧是赵旸那混小子之友。
对此他忍不住责怪赵旸道:“老夫就觉得跟着你学不了好,一个个都跟着你学坏了。”
赵旸一脸冤枉:“跟我有何关系?再说了,哪就学坏了?大防兄的处理不是很妥当么?”
包拯哼哼两声,但却并未反驳。
毕竟他觉得吕大防的种种措施确实处理得当,甚至于,鉴于其种种“事急从权”的举措,包拯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在关键时期担当重任的年轻人,故而对吕大防更为看重。
边走边聊,此时一行人已下了城墙,来到了城内直街。
就跟在馆陶县的情况差不多,此刻冠县的街道上亦搭满了临时所设的草棚,初看似乎灾民安置较馆陶县更为密集。
见此,赵旸皱眉问吕大防道:“冠氏县亦不小,城中也应有些富户吧,大防兄可曾与他们商量,说服他们腾出空置的房屋安置难民?”
吕大防看似憨憨,实则脑筋亦甚是活络,一听这话就猜到赵旸心中所想,点头解释道:“我与城内富户商量过了,之所以仍有许多灾民临时安置于此,盖因冠氏县全域较馆陶更广,域内百姓亦更多一些……”
“哦?”赵旸还真不知此事,闻言一脸惊讶。
倒是包拯在回忆了一番后,点头做出肯定:“确实,冠氏无论地界还是人口,确实还要在馆陶之上。”
肯定之余,他也不忘再次指责赵旸,指责赵旸将范纯仁、吕大防这些他大宋的年轻俊才都教坏了。
还说服城内富户……那是正经的说服么?
没想到,被包拯一顿数落直翻白眼的赵旸还未有所反应,跟着吕大防的一名县衙公吏却看不下去了,正色对包拯道:“吕监事劝说城中富户可并未用强,这位明公可莫要胡说。”
“哦?”
别说包拯一脸惊讶,就连赵旸也是颇为好奇,问吕大防道:“大防兄是如何劝说的。”
“就是劝说呀。”吕大防一脸憨憨道,但目光稍有些闪烁。
赵旸一看这位好友神色,便猜到其中必有蹊跷,追问道:“若他们不听呢?”
“那我便再做劝说呀,直到他答应为止。”吕大防吞吞吐吐道。
赵旸愈发怀疑,脸上泛起一阵古怪之色:“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停歇,他到哪你就跟到哪,连吃饭睡觉出恭都跟在一旁的那种?”
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一脸不好意思,暗暗责怪赵旸说得如此粗俗。
没想到吕大防闻言却是老脸一红,吞吞吐吐,顾左言他道:“没有没有,并无十二个时辰,就十个时辰他便被我说服。之后我再到别家劝说,半个时辰都用不了……”
好家伙,这小子更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