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赵祯闻言忍着笑,张茂则则一脸惊愕,然曹皇后却好似听不出弦外之音似的,温声道:“不会,时辰刚好,有劳赵御史了。”
这位……有点厉害。
赵旸拱拱手,随即在张茂则的指引下走出正殿。
随着他刚下台阶,全身便暴于烈阳之下,虽说当前的八月并非是一千年后那般酷热难当,但暴晒之下亦是颇感炽热,从他走下台阶到祭桌区区十几步的路程,他脑门上便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当然,赵旸也不好埋怨什么,毕竟此刻围在祭桌旁的那一干宦官、宫女及礼官,这些人等候多时,显然比他要更热。
“诸位,我该做什么?”赵旸朝着那几名礼官拱拱手。
不知为何,那几名礼官瞧赵旸的目光有些诡异,为首一人道:“赵御史且站在祭桌前即可,祭祀之事,自有我等,若需用到赵御史,我等自会相告。”
感情我这个主祭就是个摆设是吧?
赵旸心下自嘲一笑,不过倒也没太当真,毕竟他早就猜到曹皇后那所谓嘱托不过就是个托词罢了。
他顺势朝祭桌瞧了一眼,目光掠过祭桌那种种祭品,落在那尊神像上,只见那神像好似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奇异,又手持一柄利剑,作势欲斩。
“那是钟馗像吧?”赵旸指着那神像道。
几名礼官面面相觑,或有一人低声道:“吉时已至,赵御史莫要随意出声,冒犯神人。”
得!
赵旸翻翻白眼,垂手而立,木然看着那几名礼官祭告上香,随即四个各自手捧一个草扎物什,围着他转圈,口中念念有词。
赵旸再次翻了翻白眼,因为他认得那物什,那叫艾虎,即用艾草编扎成老虎状,他未过门的妻子苏八娘就会编,今年还编过,至今还摆在家中各个屋内。
至于效用嘛,用来驱鬼辟邪的。
说好的祭祀天神,求大宋风调雨顺呢?
赵旸长吐一口气,默不作声地看着那几名礼官作怪。
忽然,他见刚才侍候他沐浴更衣的宫女手捧他换下的衣物来到一旁,其中一名礼官取过,将其丢于一旁燃烧的火盆中。
喂喂……
赵旸眼角一阵抽搐,张张嘴,但终是没说什么。
反正他的衣裳也是官家与张贵妃叫人赠予的……只要张贵妃别恼就行。
随即,那四名礼官从其各自身后的宦官手中取过装满铜钱的篮子,抓起一把,朝赵旸身上丢。
赵旸痛倒是不痛,就是感觉无语,不知该说什么。
在一阵丁零当啷声中,赵旸回头瞧了眼正殿处,只见官家与曹皇后此刻正立下殿外廊下,看着这一幕。
相较曹皇后的恬静,官家乐不可支,正以袖掩嘴,与一旁的王守规、王中正等人说着什么,也不知说了什么,令后二者亦忍俊不禁。
倍感的赵旸转头面朝一名礼官,指指自己脑袋道:“怎得净往身上丢,头上不来点?”
“祭祀期间,请赵御史莫要出声。”那名礼官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劝阻,随即脸上露出犹豫之色,竟真抓起一把铜钱举到赵旸头顶松开。
只听一阵丁零当啷,那一把铜钱落在赵旸头顶上的獬豸冠上,随即又掉落在地。
“……”赵旸看了眼那位从善如流的礼官,着实不知该说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那四名礼官撒完铜钱,其中一人示意赵旸:“请赵御史拜祭天神。”
终于轮到我了?
赵旸精神一震,拱手朝着祭桌,或者说朝着那疑似钟馗的神像拜了几拜,随即还没等他来得及询问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听那名礼官高呼:“礼毕!”
这就完了?
天神真要怒了啊!
什么玩意!
作为从头到尾就只拜了几拜的所谓主祭,赵旸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礼官,心情可想而知。
眼见伺立在旁的那一干宦官、宫女并那四名礼官开始收拾祭桌,赵旸无声地退后两步。
此时王守规领着张茂则、王中正等人走上前来,朝赵旸拱手道:“有劳小赵郎君,官家与皇后娘娘请小赵郎君入殿叙事。”
赵旸抬头一瞧,这才发现官家与曹皇后已不在殿外廊下,显然已提前进殿了。
他一脸无语地对王守规等人道:“劳倒是没怎么劳,就是在这边立了半晌,怪热的……”
说罢,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顿时醒悟过来。
我说吉时怎得是正午呢,合着是世间阳气最盛的时候是吧?
无语地摇摇头,赵旸迈步走向正殿,来到殿内。
此时殿内,官家与曹皇后亦如适才般高坐,见赵旸盯着满脸热汗走入殿中,赵祯强忍笑意。
忍着心中的牢骚,赵旸朝着上座那两位拱拱手,心下着实不知该说什么?
不辱使命?所幸未曾辜负皇后娘娘托付?
从头到尾他就拜了几拜好吧!
所幸此时曹皇后开口了,温声问赵旸道:“有劳赵御史代太祝主持此次祭祀,不知赵御史可有所得?”
赵旸看了眼曹皇后,终于忍不住心底的牢骚,拱拱手一脸故作感激道:“多谢皇后娘娘,此次主持祭祀,虽臣从头到尾只是拜了几拜那钟馗像,期间又是被那四位礼官手捧艾虎绕着念念有词,又是遭他们丢铜钱,且臣来时所穿的衣衫亦被丢入火盆焚毁,但这都并非重点,重点在于这一番祭祀下来,臣收获确实不小,好似体内有某种邪物遭到剥离,离臣而去,以往似承担千钧之力的双肩亦恢复如初,整个人精神抖擞,仿佛再世为人……”
“呵。”赵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咳嗽一声亦掩饰失笑,故作严肃斥道:“赵旸,皇后不喜玩笑,莫要胡言乱语。”
赵旸再次拱手,一脸木然道:“那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除了身上这一套衣裳饰物及一脑门的汗。”
眼见赵旸举止一如方才,甚至较方才更为随意,曹皇后非但不怪不恼,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松气之余,她看向赵旸的目光中亦多了几分好感。
看来这天下,确实有此等近乎妖邪般的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