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御史。”
“臣在。”
“想必你来时也见到了，因近些年国内各地天灾不断，今日予本欲在宫中祭奉天神社稷，求天神庇佑，护我大宋风调雨顺，未曾想主祭的太祝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恰好赵御史在，能否请赵御史代其作为主祭，祭奉天神，护我大宋？”
“啊？”待曹皇后语气平和地提出这一要求时，赵旸着实有些发懵，他本能地就感觉这事不太对，拱拱手一脸为难道：“臣并不熟悉祭神之礼，恐冒犯天神……不能换个人主持么？”
“恐误了吉时。”曹皇后摇摇头，随即还未等赵旸开口便又补充道：“亦不可取消。……既已提前祭告，便不可失信于天神，否则天神必怒而降祸。至于赵御史称不熟祭典之礼，这却无妨，祭神期间自有礼官嘱咐，赵御史只需按照其叮嘱执行即可。”
得！
被抢了话的赵旸有些无言，偷偷瞧了眼赵祯，却见赵祯咳嗽一声道：“皇后既有此托付，赵旸，你从命即是。”
“……是。”赵旸看了两眼官家，拱拱手对皇后道：“臣就怕难当此任，辜负了皇后娘娘托付……”
曹皇后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意味道：“仅是一次小祭祀而已……张副都知，叫宫人带赵御史到偏殿沐浴更衣。”
“是。”入内副都知张茂则当即转身对赵旸道：“赵御史，请。”
合着更换主祭就会耽误祭祀，我沐浴更衣就不算时辰是吧？
“……”赵旸看看曹皇后，又看看官家，却也没再说什么，朝着上首那两位拱了拱手，便跟着张茂则前往偏殿。
毕竟事情已经明了，曹皇后出于某些缘由，无论如何都要他担任这次祭祀的主祭，容不得他推卸。
稍后待赵旸跟着张茂则来到一处偏殿内时，殿内已提前备好了浴桶与热水，从旁还候着四名宫女，岁数都不大，大致与赵旸年纪相仿。
“赵御史，请。”张茂则抬手指向浴桶对赵旸道。
什么玩意就请？
赵旸看了两眼张茂则，试探道：“张副都知……回避一下？”
张茂则稍稍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丝恍然笑容，微微点头之余，口中却再次重复道：“请吧，赵御史。”
随后他又招呼那四名宫女：“伺候赵御史宽衣沐浴。”
说完，他整个人退后两步，但还是站在殿内。
很显然，这位入内内侍省的张副都知并不买赵旸的帐。
行，你给我等着！
眼见那四名宫女一同迎上前来，对自己上下其手、宽衣解带，没几下就将自己脱得赤身裸体，赵旸有些憋气地瞥了眼张茂则。
平心而论，这其实也并非赵旸首次在外人面前裸露身体，毕竟他以往在福宁殿时，就曾多次与官家赤裸相见，一同沐浴泡汤，甚至当时从旁也有宫女侍奉。
但他对张茂则可不熟，要他在陌生男人面前袒露身体，这多少还是有些尴尬——虽说张茂则实则也谈不上男儿。
稍后，赵旸坐在沐浴内，由四名年轻貌美的宫女帮着沐浴，抛开其他不谈，不得不说亦是一种享受。
况且这还是在坤宁宫，在大宋皇后娘娘的寝宫，试问这天下有几人能得这份殊荣？
至于那位皇后娘娘究竟意欲何为，事实上此刻赵旸大抵也猜得到。
足足近半个时辰，那四名宫女帮着赵旸将全身上上下下都搓洗了一遍，看着这四名年纪相仿的宫女一个个面红耳赤、春意浮动的模样，赵旸尴尬之余，亦难免有些浮想联翩。
美中不足的是，旁边还有个碍眼的家伙伫立，从头看到尾，甚至时而还注视着赵旸的身体露出淡笑，甚至是较之愈发复杂的神色，看得赵旸暗自恶寒不已，对那几名宫女的浮想亦烟消云散。
既已沐浴完毕，便要更衣，张茂则吩咐两名宦官取来一套崭新的服饰，似是祭祀用的礼服，主体为朱红色罗质上衣与同色下裳，亦可称朱衣与朱裳，内衬白色罗中单，领口与袖缘有素白边饰，颇显洁净肃穆。
“伺候赵御史更衣。”
随着张茂则的吩咐，那四名宫女又帮着赵旸更衣，先穿那白色内衬，随后再穿上朱衣与朱裳，紧接着给赵旸脖颈上套上“方心曲领”，独立悬于胸前。
此乃宋代首创礼制符号，上圆下方，象征“天圆地方”，一般在祭典时使用。
而期间，那四名宫女又为赵旸佩戴獬豸冠，腰间亦系上银带，带上悬锦绶，并佩玉环、玉钏。
“为何是银带？”赵旸忽然问张茂则道：“宫中历来不是以金为贵么？”
张茂则未做细想，平淡回道：“赵御史所在品级，当用银带。”
赵旸丝毫不恼，轻笑道：“皇后娘娘真乃高瞻远瞩，早早便料定那位太祝身体不适，命你等及时做好准备，为我量身定制，提前备下这套衣饰。”
“……”张茂则面色顿变，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的他，索性闭口不言，权当没听到。
见此，赵旸撇撇嘴，在那几名宫女的服侍下又穿好绯罗蔽膝，随即又穿上白绫袜与黑皮履。
待从旁一名宦官取来铜镜，好教赵旸看看自身打扮时，赵旸看着镜中庄严肃穆、气势迫人的自己，稍稍有些不适应，可谓是应了那句话：人靠衣装。
可惜，就在赵旸暗暗自得之际，碍眼的张茂则却又在旁催促：“吉时将至，请赵御史速去正殿。”
赵旸瞥了眼张茂则，随即朝那四名忙碌半天的宫女拱了拱手：“有劳四位小娘子。”
那四名俏丽的宫女面庞嫣红，却不敢随意开口，只敢摇头回应。
见此，赵旸也不强求，瞧也不瞧那张茂则，径直迈步走出偏殿，朝正殿方向而去。
待来到正殿外的走廊时，入内都知王守规领着王中正等人正侯在殿外，一见赵旸装扮，王守规眼睛一亮，忙上前一通恭维。
看看，你上司都要这般恭维，你一个区区副都知……
赵旸拱手向王守规道谢之余，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张茂则，却见后者一脸不以为然，甚至于其对王守规也欠几分敬重。
也是，作为曹皇后身边的听用宦官，张茂则本就丝毫不虚王守规，至于对赵旸……他大概也不甚清楚赵旸的能量。
与王守规及王中正等人稍微聊了几句，赵旸便迈步走入正殿。
此时殿内，赵祯与曹皇后正在闲聊什么，忽见赵旸走入，便转头看去。
这一瞧，饶是赵祯亦感觉有些惊奇，起身绕着赵旸转了几圈，口中啧啧称奇，甚至于曹皇后，眼中亦有几分惊讶与几分更为复杂的神色。
此时赵旸拱手向曹皇后谢道：“多谢皇后娘娘委臣重任，又叫张副都知寸步不离地看护着臣沐浴更衣。”
赵祯何其了解赵旸，闻言瞥了眼张茂则，似笑非笑，而聪慧过人的曹皇后显然也听出了些什么，亦瞥了眼张茂则，看得张茂则有些惶惶，连忙道：“官家与皇后娘娘莫怪，臣是怕臣若不在旁，殿内宫人出了差错，耽误了大事……”
话音未落，就见赵旸做惊觉状，拱手对曹皇后道：“说起来，臣沐浴更衣，耗时许久，不会耽误祭祀吉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