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注:累计三次小功为一大功,进爵一级,赐邑一千户,食实四百户。
得到诏令当日,赵宗道便兴匆匆地来到兄长赵宗礼府上,将诏令交给兄长观瞧。
赵宗礼看罢直皱眉。
要说这道诏令严苛罢,说实话也不严苛,比官员考绩宽松多了,官员考绩还要看功绩,他宗室只要洁身自好、不犯过错即可,可谓是相当宽松。
可问题是,这时限也太长了。
哪怕年年不犯过错,也要九年才进爵一级,赐邑一千户,食实四百户。
所幸他宗室封爵是从侯爵开始,若是从最低的男爵开始,怕不是都活不到封国公的时候。
甚至于就算从侯爵开始计,能活到封郡公也够呛。
就以他刚好弱冠的次子赵仲髦举例,二十岁开始计,二十九岁才能得个侯爵,三十八岁县公,四十七岁郡公、五十六岁国公,要封郡王,就算抛开其他限制,那也得活到六十五。
他赵家儿孙,就没几个能活到六十五岁的,像他父亲赵允升,仅五十二岁。
照这么算,日后他赵家儿孙基本上到国公便到头了,介时食邑……大抵是四千户,食实一千六百户。
对于当世九成九的人而言,这等食邑与食实已实属不少,但是在赵宗礼看来,这委实还是少了。
所幸这份诏令中亦注有额外赐邑的事项,比如科举名列前三,便一口气赐食实五百户,比进爵一级得到的食实还要多,问题是……这事委实太难了些,他宗室子弟能中进士就不错了,还三鼎甲……考得到前三名么?
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不过从这些赵宗礼也能看出,官家也并非单纯限制他宗室封爵授邑,亦有激励之意,估计也是觉得当前宗字辈、仲字辈的赵家儿孙委实有些不成器了吧。
问题是,得了进士又如何?能做官么?太祖太宗遗训,他宗室子弟可是严令不允许参加科举、做官……唔?
赵宗礼愣了愣,赶忙又仔细看了看诏令,却见诏令上明确写着:进士及第记一大功,三鼎甲额外赐食实五百户。
心中微讶的他赶忙又扫向诏令后半篇,随即猛然瞥见两条备注。
注一:宗字辈宗室不在考核之内。
注二:自此诏下达当日起,允宗室科举、仕官,允领实差,军职除外。
“这……这……”
赵宗礼捧着诏书,激动地整个人微微颤抖。
他赵家宗室子弟当代为何一个个都不成器?终日吃喝玩乐,惹是生非?说到底还不是太祖、太宗遗训,凡赵家宗室不许科举、不许仕官,不许领实差、不许领军职,只能得个有名无实的寄禄官,之后就等着封爵授邑,混吃等死。
否则他们还能做什么?什么都不允许!
没想到,当代官家竟解除了这项禁令,日后他宗室虽仍然不被允许领军职,但可以科考、可以仕官,可以领实差……
饶是赵宗礼素来持重,这会儿亦激动不已,转头对赵宗道道:“你可看过诏上所书?我宗室日后可以做官了!”
然而赵宗道却很平静,一来他早已是宗正丞了,甚至不日便是宗正,二来嘛,他觉得兄长看漏了。
这不,他朝着兄长手中诏书努努嘴道:“上面写了,进士中第才能做官。”
呃……
赵宗礼低头一瞧,发现果然如此,激动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毕竟以他对他赵家当代子孙的了解,能中进士的,恐怕都出不了一个。
但怎么怎么样,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出路,是他赵家宗室的另一个选择:除了混吃等死,还能科举做官。
“我去见赵允让。”
将诏令收起揣入怀中,赵宗礼向弟弟赵宗道知会一句,起身走向屋外。
半个时辰后,赵宗礼乘坐马车来到了大宗正司。
而此时在大宗正寺,赵允让正坐在其廨房内的书桌后,神色微妙地阅览着手中的诏书。
少顷有寺吏来报:“成国公求见。”
赵宗礼?
赵允让稍稍一愣,微一点头。
随即不久,赵宗礼迈步走入廨房,朝着赵允让拱了拱手:“云让叔。”
“唔。”赵允让微微点头,起身唤来寺吏吩咐上茶,随口问道:“宗礼难得来我大宗正司。”
“是。”赵宗礼笑着点点头,随即瞥了眼赵允让书桌上那份诏书,轻笑道:“看来允让叔也看过了官家适才下达的诏书……”
赵允让动作一顿,瞥了眼赵宗礼问道:“宗礼为何而来?”
赵宗礼也不藏掖,揭破道:“为我弟宗道求允让叔谅解而来,顺道劝云让叔悬崖勒马……”
“……”赵允让闻言双眉紧皱,直起身目视赵宗道。
赵宗道拱拱手道:“允让叔莫怪,允让叔近日与允熙叔暗中联系赵世程、赵世永、赵从照几人,并魏王后人,此事小赵郎君亦知,官家亦知,甚至于,我弟宗道已说服了赵世程等人,叫他们对允让叔表面顺从,实则敷衍……允让叔欲集结一众宗室劝官家收回成命一事,断不能成,何不就此收手,化解干戈?”
“……”赵允让双目猛地一睁,脸上面皮一阵抽搐,半响才强忍怒火道:“你弟宗道,比老夫想地更为愚蠢……”
“兴许吧。”赵宗礼也不争辩,从怀中取出诏书递给赵允让,淡然道:“这份诏书我也看过,不算苛刻,虽对于大部分宗室而言爵赐稍稍削了些,但对于个钟聪慧、有志于仕官的儿孙而言,却是一大利好……总之也不算难以接受。若这还不能叫云让叔满意,兴许此次就只有云让叔与允熙二人向官家劝谏了……所幸不瞒允让叔,那赵旸与我弟宗道原本合谋,欲叫允让叔在朝上难堪,但却遭官家喝止。”
官家留了情面……是么?
赵允让瞥了眼赵宗礼,又看了眼手中的诏令,半晌长长吐了口气,讥笑道:“朝三暮四、朝四暮三,你等却称之利好,何其愚也!”
在赵宗礼面露尴尬之际,赵允让又摊开手中诏令,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随即语气复杂道:“还是那位高明呐,坐山观虎,顺水推舟,可笑韩琦,自以为得计,谁曾想连他亦被算计其中。……想来他此刻也是有苦难言吧?”
而与此同时在宫中政事堂,得知官家最新下达诏令的韩琦,在范仲淹跟前果然是一脸苦色。
允许宗室参加科举、仕官?
他可并未建议此事啊!
唯独赵旸在得知此事后会心一笑。
这就叫政令捆绑,文官若要限制宗室封爵授邑,那就得默许解除宗室迄今为止受到的不公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