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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八月新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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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完赵允让一家之事,赵旸向赵祯提起了张贵妃之事。

  显然赵祯也知道昨日张贵妃派人往赵旸家中又送了些东西,遂吩咐王守规派人领赵旸到后宫亲自向张贵妃道谢。

  当然,临行前赵祯自也不忘叮嘱赵旸:“道明谢意即可,切莫答应什么。”

  赵旸听得有些蹊跷,疑惑问道:“官家不愿召回张尧佐?”

  在赵旸面前,赵祯倒也不做隐瞒,翻翻白眼没好气道:“二府三司,你叫朕换下何人?先叫张尧佐在河阳呆一阵子罢,等来年再说。”

  赵旸顿时恍然大悟。

  他之前就说怎么张尧佐好端端的迁知河阳去了呢,原来是因为张贵妃发力,想将其伯父张尧佐扶上宰执之位,赵祯迫于无奈,索性就以“磨勘”、积累功绩的名义将张尧佐迁到京外去了。

  此次张贵妃派人送了些宫中小食与珍贵首饰,也不知是反应过来了,还是嫌“磨勘”有些慢了,故暗示赵旸入宫答谢,以便托付。

  果不其然,稍后赵旸在赴宁华殿当面答谢张贵妃时,张贵妃果然提及了张尧佐“外迁磨勘”之事。

  鉴于有官家事先嘱咐,赵旸自然不好一口答应。

  眼见张贵妃面色阴郁下来,显得闷闷不乐,所幸赵旸亦有对策。

  这位张娘娘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力,希望官家授予其伯父要职,如今甚至已想染指宰执,说到底还是觉得出身低下,在朝仅有伯父张尧佐可以为助力,不像她一度想要取而代之的曹皇后,有偌大一个曹家为后助,反过来说,只需给张贵妃一股助力,这位娘娘自然便不在急着召回张尧佐。

  于是赵旸毫不犹豫地卖了高若讷,向张贵妃做出了承诺:这小高,娘娘您尽管使唤,若他敢有丝毫不从,回头我收拾他。

  果然,张贵妃闻言双目泛光,兴许她此时才知道,原来枢密副使高若讷亦可以视做她这边的人,这岂不是盖过曹皇后?

  于是阴云转晴的张贵妃阔绰地又打赏了赵旸一盒首饰,叫赵旸带给苏八娘与没移娜依。

  鉴于这位娘娘口口声声说是赠予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与赵旸无关,赵旸还真不好拒绝,索性便接受了。

  反正这位娘娘月俸三万贯上下,委实不缺钱花,亦不缺珍贵首饰。

  既然卖了高若讷,赵旸离宫时自然得跟高若讷通过气。

  待他来到枢密院,将这事跟高若讷一说,高若讷顿时就急了:“后宫张大娘子之意,宫中皆知,我有几条命介入两宫纷争?”

  “哟,很清醒嘛。”赵旸带有调侃意味地称赞一声,随即笑着说道:“谁叫你介入了?平日里挑着不打紧的哄哄张大娘子即可,若只是偶尔,大度如皇后娘娘,不会在意的。”

  没错,无论是官家还是他,都是这么对那位张贵妃的。

  至于那位张贵妃日后能否取代曹皇后,赵旸只能说,难,很难。

  说句不雅的话,那位张贵妃的智慧,不足以坐稳皇后之位,也就是曹皇后大度不与其计较,换个善妒的,估计后宫一日都不得消停。

  听赵旸这么说,高若讷内心稍安,但依旧有几分担忧:“若台谏以此弹劾……”

  “我捞你就是了。”赵旸许下承诺,但随即也不忘叮嘱高若讷:“只叫你好生哄着,可没叫你推波助澜,若真闹得两宫鸡犬不宁……你懂的吧?”

  “……”高若讷神色纠结,但终究是答应下来。

  毕竟这可是默许他搭上张贵妃那条高枝的机会,只要讨好那位张贵妃,保不定他高若讷他日也能坐一坐昭文相的位子——难道他高若讷就比不得文彦博、宋庠、韩琦、范仲淹等人么?

  他高若讷可也是正儿八经进士出身,强学善记、精于天文、兼通医术,论才毫不逊色文、宋、韩、范之辈!

  与高若讷通过气,赵旸便离开了皇宫,乘坐马车径直往宗正寺去见赵宗道去了。

  待等赵旸来到宗正寺时,赵宗道正好在寺内,但并非在处理政务,而是在琢磨如何瞒着赵允让联络宗室成员,忽听寺吏来报,得知赵旸前来拜访,不由地一愣,随即连忙出了廨房,将已自行进入寺内的赵旸请到他的廨房。

  来到廨房的第一刻,赵宗道便面带惊色地压低声音问赵旸道:“小赵郎君,你怎么来了,不是……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故?”

  毕竟按照他俩此前的约定,近两日当避免直接来往才是,以免被赵允让察觉不对。

  好似猜到了赵宗道心中所想,赵旸摆摆手道:“没其他变故,就是官家否决了我的提议……官家说赵允让五十六七的人了,怕他到时候气怒攻心暴毙在殿上,不许你我给他什么惊喜……罢了,这事就算了吧。官家金口玉言,关于韩相公所谓宗室封爵授邑需经考核一事,你‘宗’字辈可以豁免,这两日会有正式诏令下达,你且将此事告知宗室内的众人,安抚众人之心,免得横生枝节。”

  事实上,赵宗道早已将此事透露给赵世程、赵世永、赵从照等人,但当时只是赵旸对他的承诺,而此次则是已得到官家的首肯,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如先前约定,算我功劳?”赵宗道惊喜道。

  “对对,算你功劳,算你说服了韩相公退让,韩相公那边我也通过气了。”赵旸无所谓地点点头。

  赵宗道闻言大喜,然随即又面色一变,迟疑道:“那我……”

  “放心。”赵旸好似预判了赵宗道的想法,宽慰道:“只要赵师民辞去宗正之职,这位子就是你的了。……他已辞过两回,早就不愿再领这差事了,待过两日诏令下达后,你稍微推一把,想来他便会第三回向官家请辞……放心,这回官家不会再做挽留。”

  “好、好。”赵宗道连声道好,喜不胜收。

  当日傍晚,赵宗道离开宗正寺后并未急着回自家侯府,而是来到了年幼时居住的故宅,曾经是其父赵允升的延安郡公府,如今则归于其长兄赵宗礼,更名为成国公府,赵宗礼及其妻妾儿女,并当时尚未成年的一众弟弟皆住在府内,直至成年,逐个搬离故宅,另辟府宅。

  在见到长兄赵宗礼后,赵宗道将事情一说,随即笑着说道:“小赵郎君说了,官家已亲口答应,就这两日便会有正式诏令下达,免我‘宗’字辈宗室考核,大哥这下可以放心了吧?还是说,大哥打算亲自觐见官家,当面求证?”

  赵宗礼岁数较赵宗道年长一两岁,但尤是显得持重冷静,闻言平静道:“仅听你所述,说官家不允你等刻意刁难赵允让,我便知此事不会有假。就是这诏令一下,我宗室子侄辈日后亦要如官员那般考功磨勘,实在是……唉。”

  年过四旬的他,早已有了四个儿子,仲翘、仲髦、仲軏、仲苍,目前仅前二子成年,后二子尚差几岁,但都已得了团练使的寄禄官,迄今为止他暂时替几个儿子代领着俸禄,替其攒着,以便他日几个儿子成婚分家后,为其在京师购置一座住邸。

  免了宗字辈考核,仲字辈又当如何?

  “十年二十年后的事,大哥想这么多做什么?我家素来与官家亲近,官家怎么也不至于亏待我家。”赵宗道好似猜到了兄长的担忧,低声宽慰道。

  “但愿吧。”赵宗礼看了眼弟弟,微微摇了摇头。

  原本封爵授邑并无丝毫限制的他宗室,如今因韩琦套上限制,但又因为赵旸而免除了他宗字辈宗室的考功,这怎么就值得叫眼前这个弟弟满脸笑容呢?

  反正他是觉得这事不太对。

  但正如眼前这个弟弟所言,他长房素来与官家亲近,既官家已决定就此事下诏,他也不想再深究,毕竟再怎么样,想来都亏待不了他长房。

  想到这里,他对赵宗道道:“待一两日后那诏令下达,我替你去劝劝允让叔吧,你就莫要出面了,免得他到时候起心火,看你眼烦。”

  “也行。”赵宗道嘿嘿一笑。

  次日,朝廷正式颁布一道诏令,一诏两份,分别派人送至宗正寺与大宗正司,其中内容,即那日韩琦限制宗室封爵授邑一事。

  诏中内容,自该诏下达当日起,赵家宗室封爵授邑,或增进爵名与食邑、食邑,需累进功绩。

  随后便是累进功绩的事项:

  其一,三年内无大过者记一小功,若犯则累延后一年,再犯重记;

  其二,进士及第记一大功,三鼎甲额外赐食实五百户。

  之后还有零零碎碎大概十几条,比如忠于国家、孝顺父母,有功于社稷等等,大抵都可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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