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二人在书房内坐定,赵允熙假意问道:“大宗正今日召唤小弟,不知有何吩咐?”
见此,赵允让眉头一皱,只因赵允熙这份装模作样、惺惺作态的模样,酷似其父赵元俨,他当年就不怎么喜欢赵元俨这位叔父,感觉此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此刻见赵允熙酷似其父,心中自然不喜。
但无奈,他太宗一脉中他能拉拢的,恐怕也就只有八叔赵元俨这房了。
轻吐一口气,赵允让正色问道:“韩琦欲限制我宗室子弟封爵授邑一事,你可知晓?”
“唔?”赵允熙一听这话,面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皱眉道:“我以为他……愿闻其详。”
于是赵允让便将今日早朝时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赵允熙,只听得赵允熙双眉紧皱。
随即,赵允熙皱眉对赵允让道:“此刻断不可放任之!若开先例,日后我赵家子弟恐无立足之地!大宗正当出面阻止!”
这份见解与赵允让不谋而合,故赵允让一时忘却了不快,叹息道:“我自是想要劝阻,奈何势单力薄……”
说着,他以目光示意赵允熙。
赵允熙自然明白赵允让的心思,沉思半晌道:“可知官家对此是何态度?”
“不知。”赵允让坦率地摇了摇头,随即脸上浮现几丝微妙的神色,又补道:“想来既不赞同亦不反对吧。”
在他看来,若能促成此事,便可叫皇家愈发容易拿捏宗室,既如此,官家为何要反对?
换做是他,他也不会反对。
“也是。”赵允熙了然地点点头,随即皱眉道:“但不管怎样,此事必须叫……劝官家收回成命,否则我赵家子弟日后必将愈发艰辛。不过单你我两房,声势不足,需联合其余几房……”
其余几房?
赵允让讥笑一笑。
长房赵元佐,即赵宗道那一支。
次房无后。
三房即真宗一支。
四房即他赵允让之父赵元份一支。
五房赵元杰,因无后而过继了赵元佐次子赵允言之子赵宗望,顾名思义亦与长房亲近。
六房赵元偓,其子即赵允弼。
七房赵元偁,亦过继赵元佐长子赵允升之子赵宗达,自然亦与长房亲近。
八房即眼前的赵允熙。
九房亦无后。
历来长房便与三房真宗一支亲密,还能联合谁?
仿佛是猜到了赵允让的心思,赵允熙摇头道:“虽长房历来与真宗、官家亲近,然涉及宗室利害之事,我想长房亦会有所考量。毕竟长房那一支人数亦不少,单允升便生有十五子,允言三子,允成八子,虽难比兄长四房一支,但也可称第二兴旺,若我宗室日后封爵授邑受到限制,他长房亦逃不开……鉴于此,即便长房与官家亲近,如今当家的宗礼、宗道,怕也得为本家弟弟考虑一番。”
“唔。”
赵允让捋捋胡须,微微点头,但随即便又对赵允熙道:“然赵宗道那愚子,此前私下与那赵旸合谋,以为老夫不知,何其愚也!”
“哦?恶童赵旸?”赵允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轻笑道:“宗道意欲何为?”
赵允让冷笑一声道:“大抵是欲借韩琦落老夫与赵师民颜面,好取而代之,或掌宗正寺,或掌大宗正司。”
赵允熙哑然失笑,半晌打着圆场道:“他是次子,上头还有个哥哥袭父爵,有此想法也不出奇。”
说罢,他看了眼赵允让,见其一脸嫌弃,笑道:“不若由我出面与宗道谈谈,劝他与我等联手?”
赵允让犹豫一下,微微点头,显然他也不想放弃长房那股势力。
于是次日上午,赵允熙前往宗正寺,去见了赵宗道。
虽二人岁数相仿,但辈分却差了一辈,赵宗道亦不敢怠慢,好生将其请到廨房,又是请上座,又是吩咐人奉茶,临末才问道:“叔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你猜猜看?”赵允熙眨眨眼反问道,他酷似其父的性格就是喜欢拐弯抹角。
赵宗道虽谈不上太过聪颖,但也能想得到,能劳动这位叔父亲自出面,必然是因为韩琦那事。
且多半还是赵允让去请的。
毕竟这位叔父也不在朝中担任实差,按理得知消息也未必能如此及时。
想到这里,赵宗道哂笑揭破道:“是为韩琦那事吧?”
赵允熙不置与否,反而笑着问赵宗道:“你与那外姓恶童合谋欲坑害赵师民与你允让叔,然结果却也不甚称心吧?”
赵宗道一愣,微微皱了皱眉。
赵允熙哪知赵旸早在昨日便安抚好了赵宗道,甚至与其又达成了新的协议,自以为事地笑道:“外人终归是外人,你与外人合谋坑害宗人,便得如此下场。……罢了,你那小算计,你允让叔也懒得揭穿,然韩琦欲限制我宗室子弟封爵授邑一事,你却莫要再犯糊涂,想想你家中诸弟,还有你允言叔与允成叔那几个儿子。元字一辈,你家乃长房,自当有责任要为其余诸房谋利;至你父一辈,你家还是长房,自当要照顾你允言叔、允成叔两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赵宗道哪里还会听不明白,当即顺着话茬道:“叔说得的事,此番我着实糊涂,然木已成舟,我亦有心无力……”
“只要你有这份心即可。”赵允熙压低声音道:“只要我三房联手,你再去说服五房、七房……官家只是一时受到蒙蔽,若是你长房能带头劝谏,官家多半会回心转意。为求稳妥,咱们还可以联合太祖及魏王一脉,介时官家必然会回心转意。”
“对对……”赵宗道假意赞同,悄然试探道:“却不知叔与允让叔联系了几人呢?”
赵允熙也无防范,如实道:“你允让已联系了赵世程、赵世永、赵从照三人,你也知道,他三人便可以代表太祖一脉,至于魏王一脉,稍微麻烦些,但有我等带头,相信他们也会为自身利益考虑,加入我等。”
赵宗道了然点头,随即信誓旦旦道:“叔放心,这回我必然不再犯糊涂。”
赵允熙点头道:“那是最好。”
稍后,赵宗道亲自将赵允熙送至寺外,目视其马车离去的背影,心下暗暗冷笑。
当日,他前后亲自拜访了赵世程、赵世永、赵从照三人,又派人将消息告知赵旸。
可以说,赵允让、赵允熙的行动,全然在赵旸的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