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旸会见赵宗道之际,赵允让之子赵宗懿、赵宗朴、赵宗谊,亦分别拜访荣国公赵世程、邢国公赵世永与安国公赵从照,送上请帖,请三人于正午前后过府赴宴。
赵世程、赵世永、赵从照三人论岁数与赵宗道相差无几,辈分亦相同,皆是赵允让宗侄,宗中伯叔相召,那自是不敢推辞,更别说赵允让如今还执掌着大宗正司。
更有甚者,三人虽不在朝官之列,但也并未闭塞朝中消息,自然也已听闻五日前韩琦在朝中驳斥赵师民、似是有意对宗室待遇动刀,如今赵允让突然无事请他们赴宴,他们心中其实亦猜到了几分。
待等中午大概午时二刻前后,荣国公赵世程率先乘坐马车来到汝南郡王府,待其仆从向郡王府门房递上请帖,自表身份后,赵允让长子赵宗懿当即出府相迎,将堂兄赵世程请至府内。
没错,别看二者官爵差上不少,赵宗懿仅是宿州团练使,而赵世程却是国公之爵,但其实二者同辈,岁数亦相差无几,赵世程之所以能领国公之爵,仅是因为其父赵从谠已故,袭爵而已。
寒暄几句后,赵宗懿将赵世程请至赵允让所在的书房。
一见赵允让,赵世程便一脸恭谨地拱手行礼:“世程拜见宗叔。”
“唔。”赵允让起身回礼,抬手邀请赵世程入座,随即吩咐儿子赵宗懿叫人奉茶。
鉴于赵世永、赵从照二人尚未至,他也不与赵世程谈正事,仅就谈及家中事务,询问家中境况如何,临末又表达了歉意:“今日请世程前来,情非得已。”
为何有这一句?
原来,赵世程之父赵从谠在皇佑二年、也就是去年时才因病故去,严格来说赵世程尚在守孝期间,轻易既不接待宾客、亦不外出,赵允让因韩琦一事请其到府上相商,那自是得表达歉意,毕竟其本身就是守旧老派的性格。
至于赵世程对此的反应,那自是连连摆手,代父表示不怪。
稍后,邢国公赵世永与安国公赵从照亦陆续来到赵允让府上,也皆被赵宗懿请至书房。
他二人的境况,其实也与赵世程类似,皆是因为家中老父亡故,兼其又身为长子,因此封以国公之爵。
待赵世程、赵世永、赵从照三人看到彼此后,他们三人心中愈发肯定:宗叔今日召唤,必然是为了那事!
而此时赵允让亦不再藏掖,沉声对三人道:“你三人最近可曾听闻朝廷欲削减我宗室寄禄一事?”
三人彼此看了一眼,随即,名义上为太祖嫡子孙的赵世程率先拱手回道:“宗叔是指那韩琦?略有耳闻。”
赵世永、赵从照二人亦点头附和。
见此,赵允让微微点头,随即又沉声道:“今日老夫上朝,又与那韩琦辩论一场……方知其意图。其意图非在当真削减我宗室待遇,而是要限制我宗室子弟封爵授邑,效仿朝中官员考功与磨勘,专设一司考核我宗室子弟,凡不上进、无功于国家者,不封爵。”
“……”赵世程、赵世永、赵从照三人闻言浑身一震,面面相觑之余,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但却不敢轻易表达看法。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三人都是太祖一脉,而如今大权在太宗一脉,可论不到他们说三道四。
半晌,赵世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几人身受皇恩,尽得荣华,不敢对皇家、朝廷、宗族妄加议论,不知宗叔今日召我几人前来,可是有什么要吩咐?若有吩咐,我等自当尽力。”
赵世永、赵从照二人亦是连连点头附和。
眼见赵世程说得如此谨慎得体,赵允让颇为赞赏之余,心底亦难免有些嫌弃三人的胆小怕事。
当然他也明白三人为何如此谨慎,毕竟太宗朝时,先是太祖之子赵德昭、赵德芳前后亡故,继而又是赵延美遭人举报意图谋反,自那之后太祖与赵延美的后人便怕了太宗一脉。
沉吟片刻后,赵允让正色道:“老夫今日召你等前来,是希望我宗室一同上书劝谏。官家自是……宽仁之君,奈何身侧却有勃勃野心之辈。似韩琦此次欲削我宗室利益而补朝廷之事,窃不可被其开了先例,否则日拱一卒,他日我宗室子弟将无立足之地。”
“……”赵世程、赵世永、赵从照三人对视一眼,却不敢立即答应。
赵允让说的道理他们自然明白,问题是他们出身尴尬呀,若他们也是太宗后人,早特么叫人去教训那韩琦了。
半晌,赵世永犹豫道:“宗叔所言极是,然此事……需由宗叔领着太宗后人出面抗议,我等仅能在旁做摇旗呐喊,却不敢……太过放肆。”
赵允让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随即正色道:“二室一脉,老夫自会联络,今日请你三人前来,只为与你长室一脉通个气,相约联名上书……”
一听这话,赵世程释然道:“宗叔放心,若是宗叔能领太宗后人带头抗议,我等自会说服长室各支,叫各支为宗叔摇旗呐喊……”说着,他转头看看赵世永与赵从照,又补了一句:“旁的我等亦帮不上,但摇旗呐喊却还不在话下。”
“说的是。”心领神会的赵世永、赵从照二人连连点头。
对于三人的这等表态,赵允让自然有所不满,可该说的都说了,赵世程三人始终不愿冲锋陷阵,他也无可奈何,板着脸召来赵宗懿,叫后者领着三人到前堂吃酒用宴。
待赵宗懿盛情邀请赵世程三人离开后,次子赵宗朴来到书房,探问结果:“爹,情况如何?”
赵允让闻言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中用……一个个滑头地很,说什么愿赴汤蹈火,可真叫他们出面,三人便又缩回去了……”
赵宗朴闻言了然,壮着胆子道:“其实也并非几位宗兄不中用,实是他们乃太祖一脉,言行本就要愈发谨慎,否则必遭祸事,不见前车之鉴……”
说着,他见父亲双目看来,咳嗽一声,换了口风道:“爹,孩儿觉得这事,还得联合我太宗一脉,其他两室恐怕是未必有这个胆子。”
我太宗一脉?
我太宗一脉老夫能联合谁?
太宗总共就九个儿子,次房、九房早夭,仅剩七房。
而这七房,长房与三房真宗乃同母兄弟,五房、六房、七房皆和真宗及当今官家这对父子交好,唯他四房与八房赵元俨的后人……
皱眉思忖片刻,赵允让吩咐儿子道:“我写一道请帖,你且再送至赵允熙府上,叫他今晚前来赴宴。”
赵允熙并非赵元俨长子,只不过赵元俨虽生有十三个儿子,然而九个早夭,唯独允熙、允良、允迪、允初四人长成。
而这四子中,就以赵允熙为长。
“是。”赵宗朴颔首应道。
于是乎,当日赵允让又写了一份请帖,派儿子赵宗朴送至赵允熙的府上。
作为赵元俨存世最年长的儿子,赵允熙当前的官爵亦不低,授右监门卫将军、滁州刺史,赠博州防御使、博平侯。
其中右监门卫将军乃旧制中从三品的寄禄官,刺史、防御使则为从五品,按照“就高不就低”的规矩,赵允熙领的是从三品武官的俸禄,“料钱二百千”那一档,兼又有封侯爵,食实少说应该也有六百户以上,故大致也可以估算其一年收入至少五六千贯以上,大抵跟王德用等以节度使致仕的武官相当,虽相较后宫某位张贵妃来说少得可怜,但除此之外无论在朝在野,都已算得上高收入。
毕竟汴京最豪华的豪宅也不过三四千贯一座,一年能买这等豪宅一座还要多,这已然是超越了当时九成九的人。
少顷,赵宗朴来到赵允熙的府上,将来意告知后者。
赵允熙自然也猜得到赵允让为何请他过府商议,稍一迟疑便欣然答应。
当日傍晚时分,赵允熙带着一些礼品,乘坐马车前往汝南郡王府。
赵允熙乃赵元俨之子,虽然岁数比赵宗懿、赵宗朴大了十来岁,大致与赵宗道相当,但辈分却是比三人足足长了一辈,故赵允让得知其到达府外后,带着赵宗懿与赵宗朴亲自出府相迎,稍作寒暄后,便将赵允熙请到府内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