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难见荤腥嘛,我知道。”赵旸微微点了点头,环视在场神色各异的诸位相公,表明立场道:“小高知道的,我早在陕西时,就屡次被气得说要取缔厢兵,此次自然不会反对,适才所言,不过是抒发心中一些情绪而已,总之……韩相公此次裁军之意,我亦不反对,但亦不支持,皆看诸位裁断。”
韩琦目视赵旸,半晌带着莫名语气赞道:“小赵郎君……有一颗仁心呐。”
他并没有再追问赵旸为何不赞同裁军,毕竟赵旸之前那番话就已经暗示了缘由。
“小赵郎君心仁。”在场众相公纷纷附和,借着恭维赵旸,将话题撤回裁军一事。
什么月俸过万贯,这种事能聊么?
听到都是麻烦。
“咳。”枢密使庞籍轻咳一声,与在旁的高若讷交换了一个目光。
鉴于赵旸已表明态度,他们二人也就容易做出选择了。
只见庞籍环视一圈诸人,语气平缓道:“韩相公所言裁军,我与高相公亦不反对,只是有三件事需说在前头,其一,裁撤多少人?其二,此事由谁主持?其三,遭裁撤的兵士,如何安置?”
事实上,但凡是坐在枢密使或枢密副使的位子上,其实也看那些不堪一击的禁军及厢兵不顺眼,更倾向于裁掉这些禁军,省下钱来加强禁军中的精锐。
可问题是,那些遭裁撤的兵士,那可是潜在的不安定因素,万一这帮人被裁后,回故乡造反作乱,到最后那还不是得他们枢密院背罪?
这也正是之前庞籍与高若讷一听韩琦说要裁军便面色微变的缘故。
面对庞籍的疑问,韩琦思忖片刻,又与范仲淹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色道:“裁军多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然从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厢兵完全可以裁掉……”
“韩相公好气魄!那可是二十五六万人……”高若讷阴阳怪气地接了句,随即幽幽道:“这站着说话就是不腰疼,一言便要裁掉二十五六万人……却不知韩相公准备叫谁去背这个恶名,遭那二十五六万厢兵记恨……”
显然韩琦也知道这罪过确实大,闻言转头看向文彦博,口中道:“此等大事,自当由首相……”
其余众人亦纷纷转头看向文彦博。
你这会儿记起我来了?!
饶是文彦博再有涵养,此刻亦被韩琦的无耻给气到了:明明是韩琦提议要裁军,却要他来背这个罪名。
被二十五六万厢兵记恨……
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当然,有涵养的他并不会当场翻脸,只是摆摆手假意道:“不不不,此等大事,文某难当重任。按理军事,当有枢密院……”
他固然是精明,但庞籍却也不傻,那肯背这个罪名,连连摆手道:“我枢密院固然掌军事,然似裁军之事,又岂敢专权?此事当由首相主持,或者……”
他转头看了眼韩琦,随即他身旁的高若讷颇有默契地接茬道:“亦或,韩相公亲力亲为?说到底,这是韩相公的提议嘛!”
“所言极是!”文彦博当即搭话,与庞籍、高若讷二人达成默契。
“韩某只是为国家财政考虑……”韩琦沉着脸道。
“那是……”
“韩相公高义。”
文彦博、庞籍、高若讷三人颇有默契地赞叹,丝毫不给韩琦推诿的机会。
这场面,别说已卸下枢密使之担,事不关己的宋庠感到好笑,就连此刻心情着实有些沉重的赵旸,亦不禁好笑摇头。
不过他对此并不意外,毕竟他已知晓,在剥去“贤臣”的光环外衣后,实则似文彦博、宋庠、庞籍、韩琦甚至是范仲淹,亦有虚伪与推诿之时。
这有时是为政治所需,有时是为明哲保身,不足为奇。
“罢!韩某出面便韩某出面!”
最终,遭文彦博、庞籍、高若讷三人挤兑与怂恿的韩琦绷不住了,沉着脸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尽管他语气硬地很:“当初韩某在定州时能整顿八万禁军,今日纵使二十五万禁军又如何?”
你可别提了吧……
赵旸瞥了眼韩琦,有些嫌弃地腹诽道。
毕竟韩琦当年那回治军,遗祸可不小,甚至还被知真定府路的李昭述骂到如今。
但不管怎样,背罪名的人选总算是有了,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即这二十五六万厢兵,如何安置。
总不能将其打散后各自遣返故乡吧?那肯定是要引发混乱的。
就在众人思忖此事时,韩琦忽然转头看向赵旸,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与示好道:“……小赵郎君所掌总理黄河司,应该还缺人手吧?”
怎么着?你要把这二十五六万厢兵通通塞到我手下?
赵旸面色微变,难以置信地看着韩琦。
此刻的他极其怀疑,韩琦在想到裁军之初,便惦记着他那总理黄河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