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寅时前后,赵旸早早起身,待罢苏八娘为他准备的早饭后,带着王中正等人前往皇宫。
待等他来到皇宫时,宫外已聚集了不少朝官,然碍于此时宫禁尚未结束,故这些朝臣皆等候在外,或私下交流。
鉴于光线昏暗,这黑灯瞎火的,赵旸也看不清那些人究竟是谁,索性安静等候。
不多时,宫中鼓楼传来鼓声,这意味着宫中宵禁解除。
随着左掖门的宫门缓缓敞开,等候在外的朝臣们鱼贯而入,朝大庆殿而去。
此时赵旸亦准备抬脚往宫内走,却忽然听到有人喊他:“赵景行。”
一听声音赵旸便猜到是包拯,回头一瞧果然如此,遂笑着与其打了声招呼:“哟,包老头。”
包拯翻了翻白眼,却也不在意对他的称呼,毕竟去年河北一行,他早就对赵旸有所改观了。
赵旸喊他包老头,其实也可以体现双方关系亲近。
“改制一事,是你蹿腾的范、韩两位相公吧?”
待走近赵旸后,包拯一边示意赵旸一同往宫内走,一边低声问道。
“那怎么能叫是蹿腾呢?”赵旸轻笑道,算是变相承认了是自己所为。
包拯哼笑两声,随即压低声音对赵旸道:“我听人说,此事似乎已牵扯到宗室,你小子且当心些吧。”
“宗室?”赵旸一时未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此事与宗室何干?”
“……”包拯表情古怪地看了眼赵旸,那神色仿佛在说:你莫不是在说笑?
此时赵旸也终于反应过来,轻笑道:“有范、韩两位相公顶在前头,我怕什么?”
包拯又好笑又好气,但还是低声提醒道:“还是留意一下吧,据老夫所知,宗室原本就瞧不惯你……尤其是赵允让。”
赵允让……
濮安懿王赵允让,英宗赵曙他爹么?
赵旸深深看了一眼包拯,神情有些微妙。
稍后,二人来到大庆殿外,来到了那块熟悉的“自留地”——即大庆殿外西侧从北往南数第二个火盆处。
虽说此处并无注明,但鉴于赵旸每回早朝皆站在此处,久而久之就成了他的“地盘”,昔日除张尧佐、刘元瑜等与他关系不错的会主动过来问候以外,绝大多数官员皆对他敬而远之。
今日亦不例外,赵旸与包拯刚走到那处火盆旁,赵旸便感觉到远处黑压压的人群中投来无数道目光,甚至还有人私下议论纷纷。
“赵景行?”
“他怎么会在京中?他不是在澶州治河么?”
“擅离职守,这得弹劾啊……”
“你去?”
“行了行了,都别瞎猜了,据我所知,这位小赵御史此番是被官家召回来问询的,似乎是广南西路那边的事……不过,他居然还未返回澶州……莫不是为了‘改制’一事?”
“大抵是了……据说这小子亦有掺和。”
“啧啧……”
“喂,旁边那个是包拯吧?这俩怎么凑一块了?”
“嘿,包胆大的儿子如今就在技术司任职,你不知晓吧?”
“啧啧……”
虽听不真切,但大抵是类似的言论。
对于这些私下议论,赵旸心下并不在意,甚至还拿来打趣包拯:“包胆大?这是什么诨名?老头,你几时多了这名号?我怎得不知?”
“哼!”包拯用仿佛要杀人般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赵旸,重哼一声,咬牙切齿般低声道:“还不是拜你等所赐?”
“我等?”赵旸有些困惑,他自忖近期与包老头并无政见分歧呀。
一转念,他忽然明白过来,低声笑道:“马政那事?”
“……”包拯面皮抽搐了几下。
可不就是因为马政那事么!
就因为他之前奏谏官家裁撤马政,随即又遭到二府诸相公一致反对,就连赵旸亦反对此事,以至于当时愤怒于河北马政竟糜烂如斯的官家最终改变主意,并未撤销马政,反而升包拯为群牧副使,命其着手改革整顿。
乍看包拯仿佛得了好处,但他也因此遭到了朝中官员的嘲笑,或有人私下唤他“包糊涂”,笑他竟想要裁撤掉整个马政,亦有人私下叫他“包胆大”、“包荒唐”,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
就在赵旸为此发笑之际,从旁传来一个声音:“不知两位在聊什么,乐至发笑?”
赵旸与包拯转头一瞧,随即便看到高若讷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俩身旁。
只见赵旸抬手一指包拯,正要开包老头的玩笑,却见包拯抢先道:“在说赵允让呢。”
“赵允让?”
高若讷一脸疑惑地瞧了眼赵旸,不知赵旸为何为此发笑。
为防包老头恼羞成怒,赵旸也不说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却让高若讷会错了意,惊讶道:“两位在来时途中也撞见了?”
“唔?”赵旸与包拯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高若讷。
仿佛是猜到了二人心中想法,高若讷点点头道:“方才我不止撞见赵允让,还撞见……”
说着,他转头看向远处的人群,目光扫视,好似在寻找着什么,随即,突然抬手指向一处,低声道:“喏,还有那两位……”
“谁?”赵旸且不说看不真切,哪怕看得真切也不认得。
“赵师民、赵宗道。”高若讷低声道。
“那是何人?”赵旸一个也不认得。
见此,包拯目视着远处那两人低声解释道:“赵师民乃崇文院检讨、崇政殿说书,官家筵师之一,深得官家信赖,同判宗正事……另一人赵宗道,乃太宗曾孙、汉恭宪王赵元佐之孙,平阳郡懿恭王赵允升次子,现知宗正丞事,兼判登闻鼓院……适才便是他在鼓楼上敲鼓,解除宫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