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在那群战马冲破夜色真正印入众人眼帘的刹那,喊杀声随之响起。
“……”
严正以待的种谔虎目微睁,面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居然……当真敢喊出口?!
这帮人……这是要造反?!
不止是他,事实上在场的众人,包括包拯在内都大为惊愕,尤其是程嗣先,面庞霎时间失去血色,唯独赵旸面色淡然,冷眼瞧着迎面那群步骑混杂的来袭者。
“接战!”
种谔迅速反应过来,前举利剑高呼。
下一刻,那群步骑混杂的来袭者,确切地说是其中那些骑马的袭击者,便一头撞在了天武军禁兵组成的阵列上,仿佛呼啸的河水撞到了中流砥柱,冲势被迫为之一顿不说,一个个更是人仰马翻。
这也难怪,毕竟就算不提此间遍地的积雪严重限制了战马的冲锋速度,哪怕是在最适合骑兵冲锋的场地,寻常的骑兵也很难撕裂由这些天武第五军禁兵组成的防线——这支禁兵俨然已是大宋当前最强的重步兵军团,可不是寻常乌合之众可以匹敌的。
这也是赵旸在意识到遇袭后面色波澜不惊的缘故。
而事实也证明,这群看似来势汹汹的袭击者,确实难以撼动天武军禁兵的防线,冲在最前面的大约一二百骑来袭者转眼之间就在天武军禁兵构成的坚壁上撞了个人仰马翻,丝毫未能取得战果,甚至不曾给天武军禁兵造成什么伤亡。
这一幕着实镇住了尾随而来的来袭步卒,一个個伫立原地,呆若木鸡。
这便是上四军?!
同样被震慑的,还有混迹在骑兵中的马监监牧指挥使郭介,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区区百余名天武第五军进兵构成的阵列便挡下他足足一二百骑手下的冲锋,甚至于,对方的阵型几乎都未曾出现什么变化,更别说出现防守疏漏。
该死的,不知花了多少钱才打造了这样一支禁兵。
郭介有些羡慕且嫉妒地远望对面天武军禁兵身上的步人甲。
步人甲,他大宋最优秀的步军甲胄,对此他并不陌生,当年他还在真定府任职时,真定府便有一支配备步人甲的步军军团,虽人数也不过二三千人,却堪称是真定府最宝贝的军力,平时轻易都不会调动,因此倒也很难直接观测这样一支劲旅的威力。
直到今日亲眼目睹,他不得信服,相较对面这些全副武装的上四军禁兵,他手下那些连衣甲都不甚齐全的厢兵,简直就是乌合之众。
奈何开弓无有回头箭,纵使对面那些禁兵再难堪,既然他们已迈出这一步,那便已无退路,若不能杀了对方,那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甚至于,还要牵累亲故。
想到这里,郭介高呼道:“事已至此,唯有死战!若不能杀光对面,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声高呼,似乎是惊醒了那些呆若木鸡的众厢兵们,后者一改之前的震惊,纷纷露出憎恶仇恨之色,呼喊着又朝天武军禁兵杀去。
“对面可是郭介?”
包拯似是敏锐地听出了郭介的声音,当即怒斥道:“郭介,你身为此马监监牧指挥使,趁夜聚兵袭击朝廷天使,意欲造反耶?”
郭介不答,只顾招呼手下厢兵冲击天武军禁兵的防线。
奈何天武军禁兵身披重达七八十斤的重甲,刀砍斧剁几不能伤,就凭众厢兵那些铸于起码二三十年前的陈旧兵器,实在难以给前者造成什么有效的毁伤,几次照面下来,天武军禁兵们甚至敢用臂甲乃至头牟去抵挡迎面而来的攻击,简直就像天神下凡,仿佛磐石般死死扼守在赵旸、包拯等人身前,令那一众厢兵们一步也不得寸进。
反倒是天武军禁兵手中铁枪,动辄便能令那一众缺少甲胄的厢兵重创,因此待伤亡超过二十人后,那一众厢兵愈发不敢过于靠前。
见此,包拯心中稍安。
心安之余,他又大骂郭介的叛逆之举,奈何郭介不予回应,故他骂了几番后,又改为劝降袭击他们的厢兵:“老夫与赵判官乃朝廷遣使,郭介率你等前来袭杀,于谋反作乱无异!此不赦之罪也!若你等知晓好歹,速速丢下兵器投降,老夫可以既往不咎,不判你等与郭逆同罪!”
此时那一众厢兵正与天武军禁兵僵持着,进不敢进,退又迫于有些原因不甘心退,听到包拯这番劝降不禁出现了迟疑。
郭介见此心中着急,忙又喊道:“弟兄们休叫包拯诓了!包拯,酷吏也,今日若是叫他走脱,事后他必然治我等先前之罪不说,多半还要报复!……今日非是我等造反,奈何这老匹夫逼迫过甚,不欲给我等活路!事到如今,唯有杀了这老匹夫,我等方有活路!”
“郭介,老夫必……”
包拯气得胡须乱颤,指着郭介疑似所在的位置大骂,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郭介高呼一声“杀”,原本有些动摇的厢兵们再度发起攻势,手中刀剑长枪奋力向阻挡在他们跟前的天武军禁兵们击去,口中的喊杀声,彻底淹没了包拯的怒骂。
所幸天武军禁兵们个个身披步人甲,寻常兵器实在难以破防,任厢兵们如何奋力挥舞兵器,却始终不能扰乱禁兵们的防线,难以寸进。
这一幕,看得赵旸微微摇头。
他从那郭介的喊话中不难听出,这家伙率手下厢兵来袭多半是采用了恐吓的方式,比如园内的厢兵们此前可能参与了贾元、郭介等人贪墨的分赃。
按理来说这种事朝廷历来是抓大放小,不至于会为难小人物,但显然这些厢兵未必明白这个道理,被那郭介三言两语的恐吓给裹挟了,这种情况下纵然解释也无济于事。
那就拖着呗,反正他附近有三百天武军禁兵,就算那郭介能裹挟这马监千余厢兵尽数来袭,一时半会也难以攻破他天武军禁兵的防线,一旦拖的时间长的,园外的向宝察觉到情况不对,率剩下七百天武军来援,郭介这次袭击必然失败。
因此赵旸一点也不着急,拉着没移娜依的手被王中正等人护在当中,外头又有一层又一层的天武军禁兵保护,他是一点都不慌。
从旁,包拯与他的元随马成等人其实也不慌,因为同样有天武军禁兵一圈又一圈地保护着他们,包拯急的是那郭介以危言耸听裹挟园内厢兵的行为导致此处的厢兵为其阴谋而枉死,无辜死于天武军禁兵的枪下。
硬要说谁最慌,那只能说是包繶与程嗣先二人,前者是单纯因为遭遇袭击而手足无措,而后者,显然是因为别的而吓地面如土色。
可能是注意到包繶的慌乱,赵旸在安抚没移娜依的同时,却也抽暇宽慰了一番包繶,半开玩笑地打趣道:“以往在家闭门念书,不曾遇到过这等刺激事吧?放心,这些人攻不破我天武第五军禁兵的防线。”
天武第五军可是他精心打造,准备要拿来对标辽国铁林军、铁鹞军的劲旅,怎么可能会被地方马园厢兵这等乌合之众击败?丝毫没有可能好吧。
遭打趣的包繶唯有苦笑,不过在听完赵旸的话后,心中的慌乱倒也褪去了几分。
倒是在他身旁的程嗣先,脸上慌乱不减,赵旸刚说完便急着解释:“小赵郎君,此事与我无关,我并不知……”
“待会再说。”赵旸压压手,笑着安抚对方。
堂堂“守北门”程琳的四子,居然口不择言地解释他与这场袭击无关,可见这位程衙内着实是被郭介裹挟厢兵袭击他们的举措给吓到了,生怕赵旸因此误会他父子。
事实上就算他不解释,赵旸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以程嗣先的家世,没必要的。
相较这,赵旸更加好奇今晚这袭击,究竟是贾元主谋亦或郭介主谋。
他内心倾向于是那贾元,只因为远处那郭介的表现给他一种并不是很聪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