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苏洵一家在客栈内用了早饭。
待用完饭后,他对次子苏轼道:“子瞻,待会阿爹要出门,你和子由安分呆在屋内,切莫乱跑……”
苏轼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阿爹要去哪?莫非是那位小赵郎君家中?”
“唔。”苏洵看了一眼稍有些脸红的苏八娘,沉吟道:“经我与你娘,还有你姐的商议,决定接受这门亲事,故阿爹要去回个信,总不能让人干等着。”
苏轼睁大双目,惊讶道:“苏小妹要嫁人了?”
苏八娘被说得有些羞涩,但更多的还是生气,冷冷地瞥了一眼弟弟,举起右手缓缓攥成拳头。
苏轼有些畏惧,忙低下头,小声嘟囔:“都要嫁人了,还这么凶……也不知那位小赵郎君在瞧出你真面目后,是否会将你休了。”
苏八娘脸莫名一红,轻哼道:“我若被休,便回家中,日日揍你。”
“那你还是别回来了……”苏轼一脸恐惧地看着长姐,见长姐双目一眯,眼神中带着几分威胁之色,许是想到了昨日被教训时的景象,忙转头看向父亲转移话题:“阿爹,我跟你一起去。”
从旁,苏洵看着儿女间的互动,捋须而笑,颇感有趣,闻言脸上露出几丝迟疑:“你?”
就在他犹豫之际,程氏在旁:“官人若不然就带子瞻、子由一道去吧,妾身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洵看了一眼妻子,自是猜到了妻子的考量,尚在犹豫之际,就见程氏轻轻抚摸着次子的脑袋告诫道:“子瞻,让你爹带你与子由同去可以,切记不可胡闹,知道么?若有不懂,便问你与可表兄,记住了么?”
“记住了。”苏轼兴奋地点点头。
见此,苏洵也只有默许,随即他转头看向苏八娘:“我儿要同去么?”
苏八娘轻咬了一下嘴唇,带着几分害羞道:“女儿在客栈陪阿娘,就不去了吧……”
苏洵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勉强,毕竟他今日要去与那位少年郎定下亲事,女儿若在旁,难免尴尬。
于是稍后,苏洵便带着苏轼、苏辙兄弟迈步走出了客栈,徒步朝赵旸的住处而去。
没想到父子三人刚走没过片刻,文同、范纯仁便带王明、陈利几人来到了客栈,待客栈掌柜将此事告知程氏母女后,程氏稍一犹豫,但最终还是带着女儿下楼相见。
“表婶。”
见程氏领着女儿下楼来,文同有些意外,惊讶问道:“我表叔呢?”
程氏回道:“片刻前领着二子前往小赵郎君住处了,不曾撞见么?”
“估计是错过了。”文同略一点头,随即试探道:“既我表叔前往景行住处,是否意味着……”
程氏转头看了眼挽着自己手臂的女儿,见她小脸微红,遂轻轻拍拍她手背,同时微笑着对文同道:“此次与可说媒,为八娘寻得如此好良缘,他日妾身定会置备一份厚礼,答谢与可和范二郎……”
听到这话,文同心中大定,笑着摆摆手道:“表婶言重了……”
从旁,范纯仁亦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但看得出来仍有几丝顾虑,在和文同对视一眼后,拱手对程氏道:“恕后辈冒昧,可否……”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左右。
程氏会意,稍一犹豫,终还是将文同与范纯仁请到他夫妇俩的房中。
而文同与范纯仁也恪守礼数,并未关门,而是让王明、陈利几人守住房门与楼道,防止闲杂人等靠近。
这一番布置,程氏也看在眼里,心下暗暗点头,随即问道:“妾身托个大,唤你一声范二郎,范二郎不介意吧?”
“不不。”范纯仁连连摆手:“大娘子是长辈,后生岂敢介怀?大娘子唤我尧夫即可。”
程氏面含笑意微微点头:“二郎是我儿保媒,日后我两家也必有诸多来往……尧夫,妾身瞧你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范纯仁拱了拱手,抬手指向文同,隐晦且带着几分尴尬道:“我听与可说,昨日他向苏大官人提及景行赴西夏时……”
程氏恍然,抬手压了压,温声道:“此事我家官人已告知妾身,唔……虽的确不合适,但考虑到岁数,情有可原。”
“是是,大娘子说得是。”范纯仁连连点头道:“晚辈可以用名誉担保,景行品性纯良,仅在这一桩事上行差踏错……”
说着,他忽然瞥见站在母亲身旁的苏八娘,见她脸上丝毫不见好奇之色,心下一转念,欲言又止道:“苏小娘子……”
程氏会意道:“我儿也已知此事。”
说罢,她怕范纯仁有什么看法,忙歉意解释道:“事关我儿终身大事,我家官人爱女心切,不愿隐瞒,故……不过请放心,此事我等决计不敢外泄。”
范纯仁微微点头,想了想又对苏八娘道:“此事,与可及我并非有意隐瞒,当然,景行也并非有意,只是……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不知该如何提及,请小娘子莫要误会。”
“多谢范家官人。”苏八娘有些拘谨地谢道。
从旁文同笑道:“八娘,尧夫是你保媒,不必如此生分,唤二哥即可。”
苏八娘抬头看向范纯仁,又看向母亲,见范纯仁微笑点头,母亲亦隐晦地点点头示意,便改口唤了一声:“二哥。”
范纯仁拱手回礼。
此时苏八娘便将昨日劝解父母的话又说给二人听:“……与可表兄虽昨日才将此事告知我爹,在我看来也是恰逢其会,并非有意隐瞒。若要隐瞒,何不等定下亲事之后呢?况且以表兄的为人,断不会背后陷害友人,他既愿意如实相告,若非事先与小赵郎君通过气,便是深知小郎赵君亦不屑于隐瞒……既然如此,何来误会?”
文同与范纯仁听得面露惊讶之色。
“啪啪。”
文同忍不住抚掌称赞:“不愧我表妹,果然聪慧……”
范纯仁也是大为赞赏,朝着苏八娘拱手道:“苏小娘子既如此聪慧,在下也就放心了。”
原来,范纯仁是得知文同将那事告诉了苏家,生怕这门亲事出现什么意外,故专程前来解释,没想到苏家女儿如此聪慧,倒是省了他一番劝说。
于是二人便向程氏母女告别,准备离去。
“我送送表哥和范二哥。”
苏八娘向母亲说了句,将文同与范纯仁送出房间。
待走出房间后,她拉住文同的衣袖,小声道:“表兄,能不能让我见见那位没移氏?”
“这……”
文同犯难了,一来那是赵旸的家事,他不便干涉;二来,他也吃不准眼前这个聪慧的表妹想做什么。
见此,苏八娘连忙道:“表哥莫误会,我只是想见见她,看看她是否好相与,并无他意。”
文同自然相信自家表妹并无恶意,但这事也确实不好办,转头看向范纯仁道:“容我与你范二哥商量一下……”
话音未落,就见范纯仁在沉吟片刻后道:“这门亲事既然定下,相信明日景行多半会在城中酒楼摆宴,宴请泾原路的同僚部署,庆贺此事。宴前景行定会派人来迎你一家,介时我替你想想办法。”
他本意是希望赵旸在成婚后能断绝与没藏氏的关系,也是变相地利用苏八娘,故而心中也有些愧疚,苏八娘提出的请求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自然不好拒绝。
“多谢范二哥。”稍稍一愣的苏八娘赶忙谢道。
而另外一边,苏洵也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了赵旸的住处,守在宅门外的天武第五军军士也知道这位是小赵郎君未来的老丈人,自是不敢怠慢,一边盛情请入,一边向内院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