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用饭,是在赵旸住处的前院主屋,独请苏洵一家,唯有文同与范纯仁作为陪客。
待众人围着桌子坐定,赵旸抬手示意文同,解释了在家中摆宴的原因:“……我本意是在城中福记酒楼设宴,为苏表叔、苏表婶全家接风洗尘,然与可兄觉得福记那边人多且杂,于苏表婶及八娘或有些不便,故请来福记的庖厨,将筵席设于宅中……”
苏洵恍然,在看了一眼文同后,谢道:“还是景行、与可考虑周到。”
从旁,程氏看向赵旸,也是愈发中意。
这顿宴席,菜肴自是丰盛,鸡鸭、羊肉、虾蟹、菌菇、河蚌等山珍河鲜一应俱全,独缺海味。
因是在赵旸宅中用宴,待酒菜摆上后,程氏与苏八娘也浅尝了一些酒水,也包括苏轼与苏辙兄弟,毕竟这年头的酒水度数普遍不高,稍饮些许也没什么大不了。
酒席宴间,赵旸、文同、范纯仁、苏洵一边饮酒,一边就天南海北聊了起来,起初聊的是陕西这边的事,甚至文同还提到他们正准备大力修建榷场边市,振兴陕西经济,苏洵一家听得津津有味,纷纷表示定要去参观一番。
随后又聊到蜀川,由苏洵讲述了近些年四川那边的状况,主要还是民生与经济这两块。
蜀川紧挨着吐蕃与大理,边界局势较为稳定,兼蜀川又是西夏方向的大后方,故宋国朝廷对两蜀的重视程度虽不如河北、陕西及江南,甚至连当地官员的俸禄待遇,相较上述三块亦差上一些,但也颇为重视,委派张方平等能臣去管理川中,制定了稳步的发展方阵。
之后,文同又引出汴京,简单向苏洵一家介绍了汴京的繁华,令尚未去过汴京的苏洵一家都颇为向往。
上述这些话题,主要是赵旸、文同、范纯仁、苏洵几人在交谈,程氏与苏八娘在旁听着,不得不说苏八娘确实像极了她的母亲,连举止都颇为相似。
唯独苏辙、苏辙兄弟对上述话题并不感兴趣,又无需像姐姐那样守着矜持,自顾自胡吃海喝,好不惬意。
似这般天南海北地闲聊,这顿宴席从午后足足吃了两个时辰,光酒水便喝掉好几坛。
随后待撤了宴席,改上醒酒的茶水,众人又聊了片刻,天色也就临近黄昏了。
见此,赵旸便准备二度摆宴,苏洵苦笑推脱,双方谈笑了片刻,苏洵一家也就告别而去。
今日这宴,可谓宾主尽欢。
苏洵一家告别后,文同、范纯仁亦相继告辞离去,此时赵旸来到后院,去看望了正在屋内学习汉文的没移娜依。
“今日可委屈你了……”
待没移娜依开了门后,赵旸将她拥在怀中道。
与苏家的亲事,赵旸并未瞒着她,甚至于,他还提出让她也出席今日的宴席。
在这个年代,侍妾地位比家仆、丫环高得有限,赵旸能不顾众多后果让没移娜依也出席今日这宴,可谓是待她至诚了。
不过娜依自己觉得不合适,主动拒绝了。
毕竟今日这宴,赵旸连张亢等亲近的心腹下属都没请,她一个他国的侍妾去凑什么热闹?到时候非但惹得苏家不快,怕是文同、范纯仁都会有所看法。
至于文同与范纯仁,他俩一个是“引媒”,一个是“保媒”,自是有资格出席此宴。
“我哪里委屈了?”
被赵旸拥在怀中的没移娜依一脸笑容道。
说真的,当初在贺兰山离宫的她,活脱脱就是一只笼中鸟,自逃出牢笼以来,时不时跟着赵旸游山玩水,快活地不得了,再加上赵旸待她也好,她哪里有什么委屈。
眼下的她,唯独怕日后过门的主母欺负她。
“不至于的。”在听没移娜依道出心中的担忧后,赵旸笑着道:“你未见过苏八娘……她比我小一岁,比你小三岁,其母出身大户,她亦知书达理……”
不得不说,今日苏八娘的表现也让赵旸印象深刻,但她能否接受没移娜依的存在,赵旸也不能肯定。
所幸……也不能说所幸,之前听文同私下提及,他已经将没移娜依的事告诉苏洵,既然如此,他只需听苏家的反应即可。
能成则成,不成……自有文同、范纯仁出马说项。
就在赵旸搂着没移娜依逐字逐句教她汉文时,苏洵一家在王明、陈利等人的护送下,回到了落脚的客栈。
这边苏洵刚谢过王明等人,后者前脚刚走,苏八娘便一改之前在外人面前的矜持,转头看向弟弟苏轼,冷哼道:“苏子瞻,你跟我过来!”
“不要!”苏轼猜到要挨打,哪敢答应,转头就往后边的小院跑,苏八娘气呼呼地追了上去。
一阵鸡飞狗跳。
程氏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上前阻止,却见丈夫微皱着眉头道:“先回屋,我有要事与娘子商量。”
眼见丈夫神色严肃,程氏颇感疑惑,也就没干涉女儿教训其弟,毕竟今日次子的表现,连她这个母亲都恨地牙痒痒,活该被其姐收拾。
片刻后,二人回到屋内,苏洵关上门,插上那一小块门栓。
程氏愈发惊疑,不解道:“怎么了,官人?”
只见苏洵坐到桌旁,正色问道:“娘子觉得那少年郎如何?”
程氏赞道:“谦逊守礼、谈吐得体,兼又心胸豁达,不拘小节,可谓无可挑剔。”
苏洵微皱的双眉并未舒展,又问道:“那你可曾想过,这等出色的少年郎,为何要娶你我的女儿?”
“官人这话是什么意思?”程氏稍稍有些不高兴了。
苏洵思忖了一下,索性也不隐瞒,将文同透露之事低声告诉程氏。
果然,程氏也听得瞠目结舌,惊愕道:“西……西夏的两位太后?既是太后,这……这岁数不小了吧?那少年郎怎下得去嘴的?”
“……”苏洵疑惑地看了眼程氏,解释道:“虽是太后,但那二女岁数倒也不大,其中没藏氏不过二十五,没移氏不过十七八。”
“哦。”程氏一脸释然:“我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