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洵疑惑地又看了眼妻子,等了半响不见下文,表情古怪道:“这就是娘子要说的?”
“唔……”程氏思忖了片刻,问道:“与可与那位范二郎是什么意思?”
苏洵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回答道:“与可他们觉得,那少年郎是到了识女人的岁数,偏偏眼界又高,寻常小娘子入不得他眼,直到……哎,总之,与可是希望这少年郎成婚后能有所收敛,最好断了与西夏那边的关系。”
说到最后,他未免有些恼火,连带着对文同也有不少埋怨,毕竟文同之前可没提过这事,否则,他会不会携家前来陕西都两说。
看着丈夫一脸恼火的模样,程氏笑着劝道:“官人莫恼,就妾身所见,那少年郎品德纯良……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说与可和那范家二郎如此上心,就足以证明那少年郎品性纯良,至于那……那两位西夏太后,妾身觉得,那少年郎多半也是觉得稀罕……”
“稀罕?”苏洵表情古怪。
“西夏国母,不稀罕么?换做其他男儿,若有此机缘,也未必能抵住诱惑吧?”
“什么话!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岂是君子所为?”苏洵皱眉斥了一句。
程氏连忙道:“若换做官人,官人定不耻为之,但那少年郎终究不过十六岁……”
“哼!”苏洵轻哼一声,顺着妻子的话,忍不住设身处地想了想,随即表情古怪地低头喝了一口凉茶,脸上的怒色也有所收敛。
程氏似是并未注意到这一点,继续道:“……甚至于,去年那少年郎才十五岁,未识女人,更别说与可也提过,是那没藏氏主动勾引……那少年郎经受不住诱惑,被那党项国母勾引,也情有可原。”
苏洵抬头看向妻子,皱眉道:“娘子的意思是,答应这门亲事?”
程氏想了想道:“以那少年郎的条件,但凡有女儿的,谁家能动心?年纪轻轻便居高官,又受官家宠爱,还无祖亲兄弟姐妹……”
眼见丈夫一皱眉,她抢先道:“妾身这话虽不合适,但官人想必也听过新妇过门遭婆嫂小姑刁难的例子,而这位少年郎既无祖亲,又无兄弟姐妹,新妇过门即能持家,无人掣肘……这事若放在眉山,那少年郎的家门怕不是都要被媒人踩平了。”
“唔……”苏洵虽不赞同妻子的观点,但不可否认妻子所言也有道理。
“另外……”程氏偷偷看了一眼丈夫的反应,隐晦道:“官人莫道妾身功利,日后子瞻、子由也是要考功名的,若朝中有人能帮衬一二……”
苏洵皱眉瞥了眼程氏,不悦打断道:“子瞻、自由天生聪慧,考取功名不在话下,何须有人帮衬?”
程氏不以为然道:“范相公誉满天下,若无那少年郎说项,也难以返京,何况我儿?”
苏洵哑口无言,毕竟这事是范纯仁亲口说的,可见如今朝中的风气并不是很清明,也不知那少年郎使的什么法子,能使官家对其宠爱倍加,深信不疑。
半响,苏洵又问妻子道:“依你之见,该答应这门亲事?”
程氏猜到丈夫爱女心切,担心女儿嫁人后受到委屈,遂委婉道:“就妾身所见,那少年郎无可挑剔,唯独西夏那边有些过错,但考虑到他年纪,也情有可原,既有与可说媒、范二郎保媒,妾身觉得倒也不必过于担忧。若官人实在不放心……官人你看这样如何?所幸那少年郎岁数也不大,八娘岁数也不大,咱们先订下亲事,期间再逐步考察那少年郎品行,若无出格,等过一年,待八娘年满十六,便让他二人成婚;反之,若那少年郎品德不佳,官人介时也可提出退婚,相信与可和那位范二郎也无话可说。……不过就妾身所见,这事不太可能。”
“唔。”苏洵点点头,也觉得这事不太可能。
以范相公家的门风,若那赵旸果真品性不佳,又岂会与其为伍?更别说用自身乃至范家的名誉,为其保媒。
程氏这么说,更多还是让他气顺些罢了。
想到这里,苏洵又问妻子道:“八娘那边,要不要透露一二?”
“这……”程氏犹豫道:“不合适吧?”
见此,苏洵反而来了倔劲,不满道:“有何不合适的?听与可说,那没移氏如今就在那少年郎的住处,八娘迟早会与其碰面,既然如此,何必隐瞒?……你去唤她过来,我予她说。”
程氏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遂起身走出屋外。
刚走出屋外,她就听到膝下兄弟俩的屋内传来二子苏轼鬼哭狼嚎的声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朝那间房走去。
待走到房门口一瞧,果然看到苏八娘将弟弟苏轼的按在床沿,一手将其双手反锢在背后,另一只手也不知从哪找来一根木柴,正痛击未来大文豪的屁股,日后的宋国宰相苏辙在旁瑟瑟发抖。
“八娘。”程氏轻扣房门。
苏八娘回头一瞧母亲,既不惊慌也不害羞,毕竟两个弟弟自小受她管教,不听话就打,母亲程氏对此从不过问。
“便宜你了,看你之后还敢乱说话!”
放下一句重话,苏八娘这才放开弟弟,被痛殴一顿的未来大文豪气呼呼扭头看向姐姐,似是要放什么狠话,但被姐姐眼睛一蹬,他愣是没敢出声。
见此,苏八娘这才满意地走向母亲,神色亦恢复了平日里的乖巧温顺:“阿娘。”
程氏瞥了眼气呼呼的次子,有些心疼,但也知道是这小子自作自受,无奈摇头,随即温声对苏八娘道:“你跟我来,你阿爹与我,有话跟你说。”
说罢,她也不忘开口训斥次子:“子瞻,好好在房中反省;子由,你替阿娘看着你哥。”
“诶。”苏辙听话地应了声,小脸为难地看向气鼓鼓的二哥。
稍后,回到夫妇俩的房中,程氏在女儿之后进门,随手拴上那小块门栓,苏八娘一脸疑惑,正要发问,苏洵便将她唤到桌旁坐下,随即,一五一十地将赵旸与没藏氏、没移娜依的事告诉女儿,临末问女儿道:“那赵景行这事,也算私德有亏,可大可小,你怎样觉得?若你觉得不合适,阿爹便回绝你表哥,拒绝这门亲事。”
苏八娘想了想,问道:“只有那两位西夏国母么?”
苏洵与程氏对视一眼,表情古怪道:“怎得?你还嫌不够?”
“不不,女儿不是这个意思。”苏八娘连连摇头,带着几分害羞道:“女儿只是觉得,以那位小赵郎君的地位,想必是不缺女人,然他在汴京任官,再到陕西,直至赴西夏,却只与那两位西夏国母有……有染,可见那位小赵郎君非纯粹贪色之人……与可表兄虽不着调,但对亲朋至诚,断不至于陷害出卖挚友,他既然将实话相告,若非事先得小赵郎君授意,便是深知小赵郎君不屑隐瞒,二者无论是哪一种,均可推断小赵郎君行事磊落……”
苏洵脸上露出几许惊讶,惊讶于女儿竟想到了他夫妇俩都未曾想到的,不禁称赞道:“不愧是我儿,果然聪慧……那你的意思是?”
苏八娘并未急着做出回答,好奇问道:“那位没移氏,如今就在小赵郎君家中么?”
程氏其实是赞同这门亲事的,见女儿发问,会错了意,忙道:“我儿放心,她一个党项女,又是……总之断不可能威胁到你,若她敢欺负你,即使阿爹阿娘不出面,为这门亲事保媒的范二郎也会替你撑腰……”
“孩儿不是这个意思。”苏八娘摇摇头,随即眨眨眼,轻咬嘴唇道:“若阿爹阿娘不怪,不妨……不妨先应下亲事,之后……女儿会亲眼去瞧,若果真是良人……”
看她俏脸微红,虽话未说完,但苏洵与程氏都明白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