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通报,赵旸匆匆到前院相迎,将在前院转悠的苏家父子三人请到前院主屋。
稍后当苏洵亲口认定这门亲事时,赵旸也是松了口气。
倒不是说他一定要娶苏八娘,只是苏八娘那忐忑的命运实在是让他有些意不平。
若这门亲事实在不能成,他也要尽力阻止苏洵将女儿嫁到程家,免得聪慧机灵的“苏小妹”就此香消玉殒,在大好年华含恨而逝。
当然,能结亲最好,日后唐宋八大家的苏家父子三人,一位是他岳丈,两位是他小舅子,若后世之人看到这段,倍有面子。
或许与此有关,当苏洵亲口答应时,赵旸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笑容很真诚,显然发自肺腑,但这也愈发令苏洵感觉莫名其妙,毕竟眼前这位少年郎只见过他女儿一面,因何如此上心?
尽管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不好问,否则便是变相质疑他女儿的魅力,他自忖他女儿知书达理、温柔贤淑,还是不愁嫁的。
赵旸可不知苏洵心中所想,高兴之余便邀这位日后的老丈人在家中用饭,苏洵稍做客气也就答应了。
稍后待文同与范纯仁来到,见这对翁婿在屋内饮酒,也加入其中,令气氛愈发活络。
或许是定下亲事的关系,苏洵对赵旸也不再有昨日的拘束与刻意的礼数,几杯酒下肚后,他便改称赵旸表字景行,而赵旸则暂时唤做表叔,毕竟双方只是定了亲,别说尚未完婚,连聘礼都还未下。
足足喝到临近黄昏,苏洵已喝得酩酊大醉,连连摆手婉拒了三个年轻人的劝酒,摇摇晃晃准备带着两个儿子返回客栈。
赵旸提出让未来老丈人在宅内歇息遭到婉拒,便派王明几人驾车将苏家父子送归客栈。
王明几人驾车到了客栈,一路将苏洵扶到三楼,让来开门的程氏大为吃惊。
待谢过准备告辞离去的王明几人后,程氏一面吩咐儿子下楼向掌柜讨醒酒的茶水,一面将丈夫扶到榻旁,责怪道:“官人怎么喝得大醉?”
苏洵口齿不清道:“景、景行邀我饮酒用饭,正、正巧与可及范二郎他们回来……谈得投机,就多……多喝了些。”
尽管此时他口齿不清,但程氏还是听到了赵旸的表字,见丈夫改口唤未来女婿的表字,心下也是高兴。
此时苏八娘也闻讯而来,见父亲喝地酩酊大醉,惊诧之余,亦有些担忧。
程氏笑着宽慰道:“你爹只是见你已定了亲事,心下高兴,故与景行、与可他们多喝了些……不碍事的,为娘已吩咐子瞻他们去向掌柜讨茶水醒酒了,之后让你爹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苏八娘听得又喜又羞。
次日上午辰时三刻前后,赵旸派王明几人前来。
正如范纯仁昨日所言,赵旸有意在城内福记酒楼摆宴,邀请泾原路的官员,大抵是张亢、冯文俊、郭逵、种家兄弟等亲近的文武官,说白了就是先请这些人吃顿酒,免得这些人得知喜讯后一个个上门拜访祝贺。
至于其他路的官员,诸如杜杞、马怀德、杨文广、王果、安俊、甚至折家兄弟等,待赵旸与苏家商量定之后,会办一场较为正式的定亲宴,到时候再请也不迟。
待王明将这事告知程氏,程氏顿时就懵了,连忙唤醒宿醉未醒的丈夫,没想到丈夫昏昏沉沉地回忆了半天道:“景行昨日似有提及……我回来后没说么?”
由于时间紧张,程氏也无暇与丈夫置气,忙请客栈烧水,供全家沐浴更衣,毕竟王明也说了,但凡泾原路的官员,官位上至高若讷,下至知州、都监都会出席,她可不希望闹出笑话。
等到一家人逐个沐浴更衣完毕,时辰已过午时,这回算准了时间的文同与王明等人已坐着马车前来相迎,将苏洵一家请到赵旸住处,先吃一顿小宴,待傍晚再一同前往福记酒楼。
与前日一般,苏洵一家来到赵旸宅外,赵旸亲自出宅相迎。
相较前日,今日双方明显更为熟络,少了几分刻意的礼数,多了几分亲近。
唯独苏八娘有些纠结。
毕竟之前她一直称呼赵旸为小赵郎君,如今二人已定下亲事,再这么称呼未免显得生疏,但唤官人显然也为时过早。
似是看出了她的纠结,文同在旁调笑道:“之前景行不是唤你苏表妹么,你就唤他表哥罢,待日后过门再改口唤官人。”
苏八娘听得双颊滚烫,忍着羞涩唤了一声:“表哥。”
“诶。”赵旸笑着答应,朝着苏八娘拱拱手唤道:“苏表妹。”
话音未落,苏辙也在旁叫唤:“苏小妹。”
“……”苏八娘娇羞的面色微微一僵,衣袖内小手缓缓攥拳,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弟弟,吓得弟弟赶忙逃到宅内去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哈哈大笑,在笑声中一同进了宅院。
鉴于晚上的宴席必然要饮酒,中午这顿家宴,众人明显有所克制,尤其是昨晚才喝到酩酊大醉的苏洵,更是被程氏牢牢盯着。
直至酒足饭饱,赵旸又将苏氏一家领到客房歇息。
苏八娘原本也打算进屋歇息片刻,没想到赵旸唤住了她,轻笑着问道:“我听纯仁兄说,表妹想见见娜依?”
娜依?
是那位没移氏的名字么?
苏八娘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是万万没想到范纯仁范二哥居然是如此的耿直,直接把这事给捅到她未来夫婿那边去了。
霎那间,她小脸变得煞白,惶惶不安道:“表……小赵郎君,小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她有些好奇,想探探她为人,怕她欺负我……”
“莫着急,我不是在责怪你,事实上我也觉得,应该让你俩先见一面,至于你说怕她日后欺负你,那你俩可真是想到一处了,她近日也是惶惶不安,生怕日后遭你欺负……那么,要去么?”
眼见赵旸面带微笑,毫无责怪之意,苏八娘如释重负,轻咬嘴唇思忖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嗯。”
见此,赵旸向她伸出左手:“我领你去。”
苏八娘疑惑地看了眼赵旸的左手,随即好似醒悟了什么,小脸微红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赵旸微微握了握,感受着手掌间的柔软以及些许的粗糙,领着她徐徐朝后院走去。
期间,苏八娘低着头,时不时偷眼打量身旁的人,待足足走出十几步后,鼓起勇气道歉道:“小奴并非有意冒犯……”
赵旸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确实该道歉……你想见娜依,你可以跟我说,何必通过纯仁兄呢?今日他为你这事,在我跟前足足转了半个时辰,每回开口都是满脸尴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与可兄将这事揭破,我才知是这么回事。”
苏八娘想象着赵旸口述的场景,想笑又不敢笑,低声道:“小奴愚笨,下次不会了,请请小赵郎君莫怪……”
赵旸歪头看向她:“你叫我什么?”
苏八娘眨了下眼,犹豫道:“表……表哥?”
“嗯。”赵旸应了一声,随即道:“下回有类似的事,你和我说,纯仁兄虽是保媒,但咱们家的事,他也不好干涉……除非日后我欺负你,你大可向他告状。”
待听到“咱们家”三个字时,苏八娘羞地耳根都红了,直到听完后半句,她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会欺负她么?
能坦率到说这话的他,怎么可能会欺负她呢?
“我记下了,表哥。”
她笑着道。
二人边走边聊、气氛大好,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小尾巴正鬼鬼祟祟地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