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掠过,那几名逃兵连同后方刚刚赶到的援军,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齐齐倒地。
片刻后,剑光飞回,白满楼与齐灵天重回破庙,身上不见半点血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破庙中央,倒塌的香案前,老镖头依旧平平无奇地站立着,但那渊深如海的气息,却让任何人都不敢有丝毫小觑。
白满楼等人哪里不知道,此刻有一尊无法揣度的神秘存在,正凭借着老镖头的躯壳,默默俯瞰着他们这些人。
其余的镖师和小月,更是吓得躲在破庙的角落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只是用或颤抖、或惊恐的目光,看向老镖头这位看似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人。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白满楼整理了一下衣袍,小心翼翼地拱手问道,姿态放得极低。
那被附身的老镖头幽幽一笑,目光在红五爷与白满楼身上转了一圈。
“红五爷,小白,许久不见,你俩连陈某我都不认识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陈某?
白满楼和红五爷皆是一愣。
这口气,听上去似乎是故人?
可他们啯噜会在圣朝眼中,乃是十恶不赦的叛逆,在正道修士口中,更是人人喊打的魔头。
故人极少,仇家遍地。
而姓陈的……就更……
等等!
京畿左近、姓陈、还如此藏头露尾,行事神神秘秘……
两人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猛地想起了一个人,脸上瞬间布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陈顺安?!
白满楼只觉丹田气海之中,那温养了数日的【紫郢剑】都因为主人心神的剧烈波动而嗡嗡颤动起来,险些失控。
他竭力平复心境,才没有当场出丑。
红五爷更是瞪大了眼,那张粗犷的脸上,震惊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兴奋的笑容。
好好好!
不愧是陈宗师!干得好!
我们真厉害!
红五爷嘿嘿一笑。
而一旁的齐灵天,则是心头巨浪翻涌。
他原本以为白满楼和红五爷不过是两个亡命之徒,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认识这等举手投足间便能抹杀玄光修士的恐怖存在?!
他看向两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齐灵天前世,虽乃剑心境(道基),但当年为了跟百欲神君演戏,瞒过一众金丹真人,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道基是彻底崩溃,不敢留下半点。
故而哪怕此生乃道基转世之身,也不得不老老实实重修。
这一世,他们这些蜀山余孽,偷渡潜伏于圣朝。
一方面自然是要报仇雪恨,颠覆圣朝社稷。
另一方面,自然是要重燃蜀山剑修的辉煌,接续法脉,道传大千!
在今夜之前,啯噜会的红五爷、白满楼等人,在齐灵天看来,只是拥有相同目的和诉求的工具。
但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跟如此恐怖存在有联系。
那不得不更加重视几分了。
白满楼、红五爷一番叙旧,两人方知陈顺安竟已悄然晋入玄光之境,更是在朝廷的河务处谋得了一个七品侍郎的位置。
“陈兄,此番大恩,我等没齿难忘。”红五爷郑重抱拳,语气诚恳。
老镖头摆了摆手,那张属于老镖头的脸上,露出一丝不甚在意的淡然。
他目光转向庙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幽幽道:
“举手之劳。不过,陈某倒确有一事,想请三位帮个忙。”
白满楼心头一凛,立即道:“陈兄但说无妨,只要我等能办到,绝不推辞。”
“何事?”
齐灵天也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想知道,什么样的麻烦,需要这等人物出面请人帮忙。
老镖头转过头,深邃瞳孔在夜色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去青阳宗,打打秋风。”
……
……
应天府,青阳宗。
此宗虽不入三十六上宗之列,但在应天府这一亩三分地上,对于那些散修和小仙门而言,已是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其地位,仅次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三十六上宗。
宗门之内,修为最强者,乃是上一代宗主,已有玄光后期的修为,距离凝结道基,只差临门一脚。
之所以是“前代”……
只因这位有望成为道基真人的宗主,月前被那河务处活生生逼死了!
如今继承宗主之位的,是前宗主唯一的嫡子,一个年仅七岁的稚童。
稚子执宗,披麻戴孝。
整个青阳宗的山门内外,尽数被白幡缟素覆盖,风中传来的,尽是压抑的哀吟,其声百里可闻。
此事早已传遍应天府,不知多少仙家修士在洞府中、在酒楼里,背地里痛骂河务处贪赃枉法,行事酷烈,将一方大宗逼得走投无路。
偌大的青阳宗,如今人丁零落,气氛凄惶,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但天不绝人!
谁也没想到,青阳宗昔年最不成器,早早便人间蒸发的大师兄,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当朝太后驾前最得意的红人,权倾朝野的洪公公!
千岁之尊!
这简直比宗门里出了一个道基真人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的修仙界都沸腾了。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全都盯住了青阳宗,也盯住了河务处。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位衣锦还乡的洪公公,会如何替师门出头,河务处又该如何收场这场闹剧。
此刻,青阳宗正殿之内,愁云惨淡。
殿中香火缭绕,却冲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