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这支镖局偶遇响马劫匪,白满楼出手杀贼,以此而结识。
庙门口,老镖头正蹲在门槛边,手中捏着三根草茎,对着那尊半碎的神像拜了拜,将草茎插进香炉的灰烬中。
炉中只有几截没烧完的线香,青烟细细的,风一吹就歪了,像是随时会断。
他低声念叨了几句,语气含糊。
“龙君爷,保佑咱们一路平安。”
老镖头其实也不大清楚这尊龙君爷的底细,他们那儿不供奉这种神灵。
但念着入乡随俗,有神拜拜准没错的念头。
老镖头还是将香案擦拭干净,又把庙里的蛛网灰尘打扫干净,又奉上三根草茎,让这位龙君爷的香火不至于断绝。
夜深了,火堆渐渐弱下去。
忽然庙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紧接着便是铁链拖地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这边靠近。
一个巡夜的镖师最先察觉,连忙回头喊道:“有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庙外的黑暗中扑来,裹着浓烈的腥臭气。
老镖头本就只是半睡半醒,眯着眼睛,此刻立即反应过来,提起朴刀迎上前去。
那黑影原来是一头通体漆黑、形如豹子的妖物,铜铃大的眼睛闪着绿光,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刀锋与豹妖相撞,发出一声闷响,老镖头被震得连退数步,朴刀上崩出一排缺口。
几个镖师纷纷提刀上前,与那妖物缠斗起来。
刀光闪烁,那妖物却浑不在意,一爪便将一个镖师拍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老远。
老镖头面色发白,正要再冲上去,一道清冷的剑光自白满楼指尖飞出。
剑光如一泓秋水,绕着妖物脖颈一转,硕大的头颅便滚落。
妖物的动作僵住了片刻,身躯轰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满楼收回长剑,剑尖上滴下一滴黑血。
他面色平静,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庙中一片死寂。
那几个镖师愣在原地,看看倒在地上的妖物,又看看白满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老镖头拄着刀,喘着粗气,忽然明白对方身份。
“仙长!”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仙长,这是剑仙呐!”
一瞬间,各种感激敬畏之声响起。
就连刚才给白满楼送挞馃的小月,也颇为发怵的看了眼白满楼,躲在老镖头后面。
一种隔阂障壁,悄然浮现在众人身边。
白满楼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面色一变——
远处传来犬吠声,低沉而急促,数道强横的气息正飞速靠近。
红五爷、齐灵天两人也脸色骤变。
“是粘杆处的人!”
红五爷低喝一声,三人身形一晃,竟化作三尊泥塑神像,与那破败的龙君像一同立于神坛之上,气息全无。
同时,一股无形之力扫过,镖局众人的脑海中,方才那段斩妖的记忆被悄然抹去,然后众人纷纷靠墙睡去,连那小女孩也蜷在父亲怀中,呼吸均匀,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豹妖尸首化作青烟,消散不再。
不多时,数道遁光落在庙前。
为首者正是李烈,他身后跟着两个修士,其中一人牵着一头谛听灵犬。
那谛听灵犬的鼻端不停地翕动,却始终在庙门口徘徊,像是在辨别什么气息。
李烈走入破庙,目光如电,扫过庙中蜷缩的镖师,又在那神龛上的座座神像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皱。
没有发现?
他不信邪,神念反复扫过,依旧一无所获。
“搜一下,若无异常,便走了。”
一个修士应声上前,检查了那些镖师的气息,又探了探他们的脉搏,确认只是睡着了,便回头禀报:“李大人,都是凡人,没有修为。”
那修士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小女孩身上,像是漫不经心多看了一眼。
“逃哪里去了?!”
李烈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既然找不到人,那便将此地凡人尽数屠了,炼做人丹,也好发发心底邪火。
他抬手一指那吓得发抖的小女孩。
“从她开始。”
白满楼所化的神像,泥塑的指节微微一动。
红五爷的泥胎身躯下,拳头已然攥紧。
动手,便会暴露。
不动手,这满庙的无辜之人,便要尽数死绝。
而随着那修士逐渐靠近小月。
“罢了。”
白满楼长叹一口气。
他动了。
指尖剑光再起,冷冽如霜。
而红五爷也紧跟而出,魁梧的身影如怒狮般扑出,一拳捣向李烈。
齐灵天无奈一叹,身形自第三尊神像中显现,古剑出鞘,裹着风雷之势。
“好个峨眉余孽!”
李烈一时不慎,被联手击退,但他不惊反喜,周身灵光大作,一柄长戟出现在手中,迎了上去。
“可笑!可笑至极!竟为了一群蝼蚁般的凡人,暴露行藏!”
他也明白过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轰!
气息相撞,气浪炸开,整座破庙都在震颤。
红五爷乃武道巨擘,拳出如山崩,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虚空的巨力。
白满楼与齐灵天的剑光则灵动飘忽,如两条游龙,穿梭于军士阵中,所过之处,甲胄破碎,血光迸现。
齐灵天的剑术尤为高绝,剑光分化,时而如细雨绵绵,无孔不入,时而如雷霆万钧,一击毙敌,竟是压着那玄光中期的李姓将领打。
无穷无尽的光芒在荒野中涌动现出,奔涌四方,震得林鸟乱飞,精怪骇然,乌泱泱乱作一团。
然而,粘杆处的援军很快抵达。
数道玄光气息从天而降,将破庙团团围住,像是潮水一样漫过夜色,将那几道孤零零的身影一点点围拢在中间。
三人顿时压力大增,渐感不支。
红五爷的拳风终于慢了下来,白满楼的剑也开始有了迟滞,齐灵天的剑势仍在,却也渐渐被数道灵光压住了锋芒。
就在此时,神坛之上,那尊被众人遗忘的、破败不堪的大渡龙君神像,忽然散发出一层温和而坚定的微光。
那光芒初时如豆,在风雨飘摇中,却愈发明亮。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尊泥像,竟缓缓迈开脚步,走下了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