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空饷,自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陈清在东南的时候,东南各个地方卫所,每一个卫所都在吃空饷。
有些千户所,实际的兵丁人数不足一半,甚至只有三成多,而剩下那大半编制,都被千户以及各级将官揣进了自己口袋。
如今到了辽东,陈清也没有指望着辽东这里的卫所满员满编。
事实上,不止言琮看出来了不对劲,陈清也能瞧得出来,在校场上站着的这整整五千人,有相当一部分,全然不像是卫所官兵。
大多数没有甲胄,手里拿着的兵器,也并不统一,有些像是临时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
甲胄破烂,兵器上,也是锈迹斑斑。
这种一看,就是临时被人拉出来凑数的,不用想,多半就是这些卫所官兵的家人。
这种甚至是已经约定俗成的事情,陈清暂时是不会过问的,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无事发生。
因为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细枝末节,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个过场走完,让辽东都司本部的这五个卫所的人知道,朝廷派了个钦差下来,给他们发钱来了。
这件事做完,陈清还是要把精力,放在苇子谷一战上。
这一战对于辽东都司与建州卫的对峙来说,可能只是一场局部的,规模不怎么大的战事,但是对于陈清来说,却是他在辽东打开局面,至关重要的一步!
至于辽东卫所这些沉疴积弊,现在没有必要去较真,等陈清慢慢控制辽东之后,这些地方卫所都不一定能够继续存在,到时候这些沉疴积弊,自然也就跟着烟消云散。
简单转了一圈之后,发钱的棚子已经搭好,这一次一共设了五个草棚,每个棚子底下,各有北镇抚司五六个人,有人负责发钱,有人负责记名,还有人负责维持秩序。
陈清溜达了一圈之后,对着北镇抚司的下属微微点头,这些下属立刻开始分发银钱。
于是五个棚子,都立刻热闹了起来。
本来,上交朝廷的官银,基本上都是铸成五十两一锭的银锭,不过陈清弄来的这笔钱,是南北通兑开的,那些商户给的钱,就不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而是十两一锭或者五两一锭的小元宝。
这样,也省去了陈清许多麻烦,否则这会儿,东宁卫指挥使司门口,就得现场架起来一口大锅,用来熔铸官银,再用剪刀小秤杆,一点点分发下去。
如今,是现成的元宝,记了名字就能领钱走人,速度就快了许多。
陈清看着这些卫所兵,有时候上前,问上几句话。
这个时候,辽东都司的都帅费梁虽然没有来,但是东宁卫的指挥使彭先,却带着东宁卫的几个官员,却一直跟在陈清身后,弯着腰,陪着笑脸。
陈清看了一会儿分钱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这几个跟屁虫,笑着说道:“五千号人,今天一天未必能分完,彭卫帅带我去找个歇脚的地方?”
彭先立刻低头:“大人跟卑职来。”
他在头前领路,很快把陈清带到了东宁卫的指挥使司歇息,坐下来之后,陈清低头喝茶,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东宁卫在都司衙门左近,日子过得怎么样?”
这位彭卫帅苦笑了一声,对着陈清抱拳道:“大人是朝廷里的大人物,对官场的事情,自然比卑职清楚,这辽东都司没有地方衙门,远一些的地方,都是当地卫所管事。”
“我们东宁卫以及定辽四卫,拱卫都司。”
他无奈地说道:“就跟其他省里,附郭的衙门一般。”
陈清哑然,对着他按了按手:“坐下来说,坐下来说。”
彭先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坐下。
陈清抿了口茶水,淡淡的说:“彭卫帅是辽东人不是?”
彭先想了想,低头道:“回大人,卑职原是榆关的世袭千户,后来得了上官赏识,被调任到东宁卫做了指挥使,应当…”
“算得上辽东人。”
榆关是辽东与直隶的界限,过了榆关就是直隶的永平府,再往西一点就是京师地界了。
陈清笑着说道:“这么说,你还是半个直隶人。”
“那也算不上。”
见陈清平易近人,彭先也放松了一些,对着陈清笑着说道:“卑职这等人,世代军户,上不得台面的。”
“谁说上不得台面了?”
陈清哑然道:“军户子弟,不是已经可以考学了么?”
“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