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陈清想了想,然后左右看了看,低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钦差行辕说话。”
眼下,他们还在辽东都司衙门,的确不大适合多聊,秦穆应了一声,与陈清一起出了辽东都司衙门,一路回到了钦差行辕之后,二人各自坐下。
陈清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给秦穆倒了杯茶水,然后问道:“告示让人贴出去了没有?”
秦穆立刻说道:“已经让杨千户带人,去东宁卫还有定辽四卫,张贴告示了。”
明天,陈清就要亲自去东宁卫发钱,但是告示要提前贴出去,让底下的将士们事先知道这个事。
为的是防备今天晚上出什么变故。
虽然陈清并不觉得辽东都司的人有这个胆子,但以防万一,这些没有什么成本的事情,该做还是要做。
听了秦穆的答复,陈清微微点头,然后从自己的书桌上,翻出来一张地图,开口说道:“秦将军来之前,费梁就跟我说过苇子谷的事情了,这两天我让人去搜罗了这里的地图。”
陈清手点在地图上:“苇子谷东北方向不过四十里地,就是建州卫的治所,如果八九天之后,建州卫的人当真出现在这里,做所谓劫掠的事情,那么除非这费梁能掐会算,否则他跟建州卫,就一定有勾连。”
秦穆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微微低头道:“大人,辽东都司谍报精确的可能性有没有?”
“没有。”
陈清冷笑了一声:“他真要有这个本事,沈阳铁岭两卫,就不会这么惨烈了,知道上一次他们与建州卫冲突,死了多少人吗?”
秦穆摇头。
陈清低眉道:“言琮带人去查了,两卫加在一起,被建州卫杀了六七百人,俘虏了千余人。”
“伤者不计入内。”
陈清缓缓说道:“当时建州卫出动的兵力,应该不到一千。”
“不到一千的兵力,且不说战损,反而能将一千多卫所兵给当成俘虏押走,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建州女真不可能披重甲,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是同等防具,甚至是在建州女真的防具可能还要次一点的情况下,被建州女真俘虏。
一千多人,但凡有点血性,有点反抗之心,便不可能被人数比他们还少的敌方俘虏。
也就是说,此时辽东都司的战斗力,已经差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境地。
而辽东这里,之所以还没有出什么大问题,是因为建州女真虽然飞速发育,但是根基太薄,至今没有进占整个辽东的能力。
再加上他们忌惮大齐朝廷,故而能两两相安,否则建州卫,恐怕已经吃下整个辽东都司了!
秦穆也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陈清眯了眯眼睛,目光幽幽。
这里头,还有些隐情,他没有跟秦穆说明白。
那就是费梁之所以这么急功近利,做出这种事情,实际上是因为受了陈清的暗示。
也正因为陈清暗示在前,费梁后脚就弄出了这么个事情,陈清才能笃定这绝不是什么情报上的成功。
一定是互相串联。
某种意义上,陈清这也算是钓鱼执法了,但是没有办法,如今京城那里已经没有发展前景了,再待下去,无非是跟那些老头儿磨时间。
浪费精力不说,也没有什么用处,陈清必须要着眼于新的地方。
秦穆想了想,低声道:“大人,属下有几个疑惑。”
“你说。”
陈清低头喝茶:“咱们一起讨论讨论。”
秦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后面的苇子谷之战,打起来之后,如果建州卫的人真与费梁勾结,大人如何笃定,建州卫对咱们的时候,不会放水?”
陈清神色平静:“这很简单,因为我们不会配合他们演戏。”
他冷笑道:“费梁到时候带人,跟他们装作打起来,只要喊上几声,最后弄出一些战果来,事情就算是成了,但是我们的人也参战,却是会真正去杀这些建州人的。”
“他们不可能平白让我们去杀他们的人,因此,两边的战况,一定会天差地别,到时候费梁那里可能打的热闹,而我们这一边,却必然是真刀真枪。”
秦穆缓缓点头,他想了想,又问道:“还有就是,苇子谷一战一旦打起来,无论胜败,建州女真一定有伤亡,万一他们气急败坏,大举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