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辽东都司,不能太急,要缓缓图之。
而接触这些普通士卒,就是最要紧的第一步。
倒不是说他陈清有什么魔力,跟那些士兵们见一面,虎躯一震,这些士兵就纳头便拜,从此效忠他陈大老爷了。
更不是说,给这些士卒们发点钱,他们从此就认可陈清,转拜门庭了。
五两银子,对于辽东士卒来说,虽然是一笔大钱,但是相比较于世代传家的卫所制度,这些钱不大可能让他们就此转向。
接触到他们,对于陈清来说,最重大的意义就是,让这些士卒们知道,辽东有陈清这么个人,是朝廷派来的,并且实打实给他们发了钱。
这才是最要紧的。
这个时代,除非待遇悬殊,否则没有谁愿意造反,而很显然的是,这些地方卫所的百户千户们,并没有对辽东士卒如何如何好。
否则他们的战斗力,也不至于拉胯到这种程度。
既然不是如何如何好,那么他们平时或许会听令于这些上官,但绝没有跟着上官造反的道理!
换句话说,只要让他们知道陈清的身份,知道陈清的存在,他们被辽东都司内部的某些人指使,与陈清作对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这就是上下贯通的好处。
朝廷的钦差到了地方,最怕的就是没法接触到具体的人和事,接触不到这些,只靠地方官员作为中间人传话,那就大大不妙,会相当被动。
只要有了接触,那就好办很多了。
有了接触,不止这些士卒们会感知到陈清这个钦差大臣的存在,辽东都司一些蠢蠢欲动的将官们,也会老实安分许多。
因为他们也会陷入猜疑链,他们不确定手底下的人还会不会帮他们,真要是铤而走险,他们又会面对什么。
这些辽东都司的将官,或许胆子很大,但是真要跟陈清这种钦差大臣放对,一个不好就是夷三族的下场,任谁也要谨慎再谨慎,只要给他们的行动,制造出些风险,哪怕只有一成两成风险,这些人就会安分老实起来。
而只要他们不动武,陈清接手整个辽东都司,就只是时间问题。
商议了一个上午,把犒军的事情,大概定下来之后,陈清才站了起来,扫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诸位心里在想什么,陈某心里大概是清楚的,无非就是觉得,我陈清自己贪财,自己吃大头,却不给诸位喝汤。”
“在心里埋怨我,连一丁点好处也不分给你们,没有让你们一层层拧些油水下来。”
他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但是诸位。”
“辽东都司十几卫,上下数万人,却被建州三卫欺上门来,最后甚至倒逼着朝廷,捏着鼻子,假装这事没有发生过。”
“诸位都是军人,诸位千户,不少是世袭传下来的,辽东都司一百多年,诸位也算是受了朝廷百年的供养,而如今辽东情形,坏到了这样的地步。”
“诸位不能这样无知无觉。”
“这种情况下,朝廷没有怪罪,反而还让我过来,给辽东都司的将士们发钱,在座诸位,每人至少也有二百两银子到手。”
“各位要是还不知足。”
陈清面无表情道:“各位有些人知道我,有些人不知道我,我就多说几句,陈某不仅是朝廷的钦差,身上还兼着北镇抚司镇抚使的差事。”
“前几年,我在南方就地设诏狱,杀人不少,如果诸位逼急了我,我在辽东…也不是设不得诏狱。”
这话就有些重了,众人连忙对着陈清深深低头,弯下了腰:“卑职不敢!”
少捞一次油水,大家心里可能会有些不满,但仅仅是有一些不满而已,要真是进了诏狱…
那身家性命,都未必能够保全。
陈清扫了一眼众人,也是话锋一转。
“不管怎么样。”
他沉声道:“在我这里,辽东已经到了不得不变,不得不改的地步。”
“诸位理解,配合,那自然是好,不理解,不配合,甚至与我为难,那咱们就只好各凭手段。”
“诸位要是能把我撵出辽东,或者干脆把我永远地留在辽东,那就是诸位的本事。”
“如果不成。”
陈清语气平静,给自己的发言做了个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