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满白裙女子刚刚离开县衙范围不久,身形在连绵的屋脊上几个起落,刚越过两条还算宽敞的街巷。
突然。
一股如芒在背的冰冷寒意,毫无征兆地,自她的心底升起。
这并非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仿佛暗中有双眼睛,正牢牢锁定自己的一举一动。
被人盯住了!
她哪会不清楚,这种感觉来自何方。
就在不到一个时辰前,她还以同样的方式,锁定了那个交易对象,一路追踪至县衙。
可这才过去多久?
转瞬之间,攻守之势,竟已互换。
此刻,自己竟成了被锁定的猎物。
是谁?那人请来的帮手?
还是螳螂捕蝉,另有黄雀在后?
一时间,惊怒、疑惑,齐齐涌上心头。
丰满白裙女子脚步猛地一顿,停在了一间楼阁的飞檐之上。
她持剑在手,谨慎戒备,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覆盖方圆百丈。
远处青楼的丝竹、百姓的梦呓、更夫的梆子、夜鸟的啼叫……
没有探查到任何强横或异常的武者气息。
丰满白裙女子心中一沉。
县城之中人口稠密,气息本就纷乱混杂。
若对方刻意隐藏、收敛气息,与凡人无异,自己确实难以在短时间内精准锁定。
“师伯,发生了何事?”
紧随其后的高挑女子见状,停步落在她身侧低声询问。
“被盯上了。”
丰满白裙女子传音,已带上冰冷的寒意。
高挑女子一愣,显然十分意外。
她不明白,小小江口县城之中,有谁能够让已是大宗师的师伯如此如临大敌?
当即惊讶问道:“是……交易的那个人?”
丰满白裙女子摇头:“此人修为不弱于我,不像是他。不过,就算不是他,十有八九也与他有关。”
高挑女子蹙眉:“那还去不去鸿雁楼擒那两人?”
丰满白裙女子冷笑:“无妨。他既锁定我们,却不动手,想必是不想在这人多眼杂的县城闹出大动静。那人能金蝉脱壳,我们自然也能。走,先回鸿雁楼。等其他人到了,再直接动手,雷霆一击灭了便是。”
“是。”高挑女子点头应下,不再多问。
“走小巷,屋顶上面太显眼。”
丰满白裙女子身形一飘,从飞檐上轻轻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下方一条狭窄僻静、堆放着些许杂物的巷道之中。
高挑女子紧随其后。
巷道幽深,两侧是高耸的院墙,月光只能照亮中间一线,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两人刚刚在巷中落定,脚步轻盈,正准备离开。
突然。
前方大约十几丈外,巷道的出口方向,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墙角的阴影之中,浮现出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正好堵死了两人的去路。
不早不晚,不快不慢,恰是她们心神稍定、准备动身的那一刹那。
丰满白裙女子猛地顿住脚步,浑身气机瞬间绷紧至极限,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道拦截的身影。
清冷的月光从狭窄的巷口斜斜洒入。
一袭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略显敦实的身形,脸上戴着一副普通的木制面具。
不是方才在鸿雁楼交易的那人,又是谁?!
不过,令丰满白裙女子心头剧震、瞳孔骤缩的是,此刻,对方身上先前那似是而非的化虚气息,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渊、晦涩如海,她以归元神识全力探查,也如同泥牛入海、完全看不透虚实的隐晦气息。
这哪里还有什么“化虚”的孱弱?分明是隐匿了真实修为!
上当了!
丰满白裙女子面色骤变,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冰。
“阁下……究竟是谁?”
来人,自然就是陈立。
先前在县衙之中,丰满白裙女子大张旗鼓命人搜查时,他并未远遁,而是敛息躲藏在了县令冯子敬居住小楼的一楼。
就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
奉命搜查的衙役,又岂敢真的仔细搜查县令的居所?
不过是走个过场,草草了事。
这让他轻松躲过了那看似严密的搜捕。
“怎么?两位连在下是谁都没弄清楚,就敢起黑吃黑的心思……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陈立负手而立,站在小巷之中,目光透过面具,不答反问。
“你!”
丰满白裙女子没想到陈立一上来就直接戳破了她们的意图,言语更是如此直白辛辣,一时间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什么黑吃黑?!你嘴里放干净点!休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陈立闻言,却是飒然一笑。
“方才出鸿雁楼,阁下便以归元神识锁定在下,一路追踪。又不惜挟持朝廷命官,闹得县衙鸡飞狗跳……这般兴师动众,锲而不舍……”
他的目光微冷:“难不成,是看上了在下,一路尾随,欲诉衷肠?想黑吃黑就直说,何必遮遮掩掩?七八十岁的老姑娘了,还真当自己是那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脸皮薄?”
“你、在、找、死!”
陈立这番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尤其是最后那句“七八十岁的老姑娘”,更是彻底引爆了她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杀意。
沸腾的杀意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锵……!”
长剑出鞘,一道凌厉无匹、充满毁灭气息的剑意冲天而起,牢牢锁定陈立。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她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顿:“交出真意图,跪下赔罪。否则,今日,你必死!”
小巷之中,空气凝固,杀意沸腾。
“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陈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臣服,或者……死!”
丰满白裙女子怒极反笑。
回答陈立的,是一道恐怖至极的杀戮剑意。
下一瞬,她的身影,蓦然消失在了小巷的黑暗之中。
“嗤!”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响起。
陈立头顶上方,一点寒星骤然绽放,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剑芒,携着洞穿金石的凌厉气势,当空刺下。
剑尖吞吐的剑芒,虽只有三尺,却凝练如实质,毁灭剑意让周遭空气发出哀鸣。
陈立没有躲避。
他微微侧身,右拳抬起,无声无息地向前轰出。
拳出,无风无浪。
然而拳锋所向,一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浩瀚意境骤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