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淅淅沥沥持续了近两月的梅雨,终于彻底停歇。
夜空如洗,一轮皎月高悬,洒下清冷银辉。
长街之上,空旷寂寥,行人寥寥。
会是谁?
陈立停下脚步,目光扫向身后黑暗的街巷。
悄然散开第二元神的神识,感知范围内,并未发现任何隐匿的气息。
如此远距离精准锁定自己,只有归元大宗师才能做到。
天剑派?
陈立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此刻,天剑派的主力应当还在惊雷泽深处清剿幽冥船,分身乏术。
那就只剩下,刚刚交易的那两位白裙女子了。
一念及此,陈立嘴角不由得冷笑起来。
果然,财帛动人心。
对方这是见财起意,想做无本的买卖了?
也好,自己正愁如何将事情闹大。
当即心中快速盘算着。
“爷,怎么了?”
白三和包打听见陈立突然停步,警惕地打量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常,不由得好奇低声询问。
“没什么。”
陈立回过神来,淡淡一笑。
以白三和包打听的修为,自然察觉不到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元神锁定。
他看向白三,问道:“这鸿雁楼内,可能过夜?”
“爷想试试?”
白三眼睛一亮,嘿嘿一笑:“这爷可问对人了。不过鸿雁楼吧,怎么说,花样是多,可正因为什么都沾点,反倒什么都不算顶精,多是为了应付场面。论起伺候人的真功夫,可比不上那些专营此道的行家。依属下看,咱不如去杏云苑,那里的姑娘,吹拉弹唱……”
他话未说完,便被陈立冰冷的目光扫过,顿时住嘴,讪讪改口:“去鸿雁楼换换新鲜口味,我看也是极好的。爷您放心,我老白来安排,定让您今晚满意……”
陈立没有理会对方那挤眉弄眼的怪笑,吩咐道:“你们俩今晚就在鸿雁楼待着,不要出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骚乱或变故,都要混在人群中,莫要落单。”
白三和包打听瞬间一愣,脸上那点猥琐心思和笑容顿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凝重。
包打听心思转得更快些,压低声音问道:“爷,是不是……那两位?”
陈立颔首:“十有八九。但不排除其他人。”
包打听眉头紧锁:“这老周,到底靠不靠谱,介绍的人都是什么来路。爷,要不去带他过来问问?”
陈立淡然一笑,眼中却无丝毫笑意:“不必。我还正愁没有时机。你们只管往人多热闹处去,随机应变便是。保护好自己。”
白三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爷放心,我俩知道怎么做了。”
包打听也道:“那爷您小心。”
“去吧。”陈立挥挥手。
白三当即一把搂住包打听的肩膀,笑嘻嘻道:“老包,走!今晚带你去长长见识。嘿,哪怕你活了六七十,咱也能让你容光焕发。”
包打听怒道:“你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每天......”
“屁!你那是憋久了,出问题了!这是病,得治!”白三不甘示弱。
两人就这样嬉笑怒骂、勾肩搭背地重新折返回了灯火通明的鸿雁楼。
待两人进去,陈立静静地站在街角阴影里。
螳螂捕蝉?焉知黄雀不在其后?
陈立冷笑,身形突然一晃,朝着江口县衙,疾驰而去。
月光下,身影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穿过数条街巷,来到了县衙围墙之外。
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入衙内。
甫一落地,陈立心念微动,本命元神瞬间从神堂深处浮现,接管了肉身。
与此同时,周身气息迅速收敛,最终变得晦涩不明,再难察觉。
神识迅速扫过县衙内部。
已是深夜,衙门只有值房和几处通道映出昏黄的光圈。
除了寥寥十几名值守的衙役,以及居住在后院的县令及仆人,其他地方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陈立身形再闪,迅速朝着县令居住的后院潜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两道白色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县衙外墙的小巷中。
两人头戴垂纱斗笠,白巾遮面。
正是方才在鸿雁楼与陈立交易的两位女子。
“消失了?”
丰满白裙女子蓦然蹙眉。
她方才一直以元神遥遥锁定对方,此刻却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感应不到半点踪迹。
这让她心中升起一丝讶异。
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而起,落在一处较高的屋顶上,居高临下,目光扫视着周边区域。
“衙门?”
这时,那高挑纤细的白裙女子也跟了上来,在她身旁站定,轻声传音:“对方……是官府中人?”
丰满白裙女子一声冷笑:“若有这般手段,也不会是这小县的芝麻官了。多半故意敛息藏进了这县衙里,想借官府之地,鱼目混珠,趁机溜走。想得倒是简单!”
她目光一扫,最终落在了县衙后院,那栋唯一还亮着灯火的两层小楼。
“走。”
不再犹豫,传音一声,朝着那栋小楼疾掠而去。
高挑白裙女子似乎有些犹豫,但见对方已动,也只得提气纵身,紧随其后。
……
县衙后院,小楼二层书房。
江口县令冯子敬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转功法,潜心修炼。
身为县令,看似一方父母官,实则琐事缠身,苦不堪言。
白日里,要升堂问案,处理无数鸡毛蒜皮的民间纠纷,要迎来送往,应付州郡上官、地方士绅,还要操心赋税、刑名、水利、教化……
桩桩件件,都耗费心神,挤压着他修炼的时间。
若非贪图这朝廷命官带来的修炼资源,谁愿意在这俗务堆里打滚,虚耗光阴?
他卡在灵境二关玄窍关已久,迟迟未能感应到登上内府关的契机,与这繁杂公务拖累不无关系。
今夜难得清静,也无紧急公文,特意嘱咐下人不得打扰,想抓紧时间修炼。
就在他心神渐沉,内气于经脉中缓缓流转,淬炼五脏之际。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脚步声,没有门扉响动,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曾带起。
冯子敬只觉脖颈侧面突然一凉。
一股冰寒刺骨、锋锐无匹的触感,紧紧贴在了他的皮肤上,激得他汗毛倒竖。
他悚然一惊,瞬间从入定状态中脱离,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剑锋,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持剑的手只要稍稍向前一送,便能轻易割开他的喉管。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