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安民也觉得一股沉沉的倦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头脑有些发晕。
强撑着困意,想起一事,他开口道:“对了,今天有个半大孩子,在街角塞给我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联系幽冥船五个字,没有落款。我猜……可能是那位李帮主传来的消息。”
包打听眼睛一亮,困意都驱散了些:“对啊!咱们可以去幽冥船黑市。让李帮主想办法送咱们回去,上了船,天剑派人再多,也没那本事封锁。”
白三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可行的退路,点头道:“那就先这么定下,回江口等爷来了再做计较。不行了……困死老子了,先去睡了。”
他站起身,脚步都有些虚浮。
饭饱酒足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浓重困意,彭安民也觉支撑不住,三人便各自散去,回到房间休息。
火塘边,只剩下花无心一人。
他静静坐着,听着隔壁房间陆续传来轻微的鼾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估摸着三人已睡熟,花无心才缓缓起身。
走到门边,披上那件蓑衣,戴上斗笠,悄无声息地推门,融入了外面的雨夜之中。
然而,就在他出门后不久,本已躺在硬板床上“熟睡”的白三,蓦然睁开了双眼,眼中毫无睡意,一片清明。
他迅速翻身下床,轻轻拍醒了隔壁的包打听,又走到彭安民床边,用力推了推他。
彭安民睡得正沉,被推醒时还有些迷糊。
白三不由分说,从怀中摸出一颗黄豆大小、气味刺鼻辛辣的黑色药丸,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强烈的臭味和苦味在口中炸开,彭安民瞬间被激得彻底清醒,差点呕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向白三和包打听,两人都已穿戴整齐,神色警惕。
“我……中毒了?”
彭安民立刻反应过来,只觉得头脑虽然清醒了,但一阵阵隐痛传来,四肢也有些莫名的酸软。
白三冷笑一声,低声道:“不是毒,离魂散罢了,让人昏睡不醒的东西。这点下三滥的伎俩,爷当年在江湖上坑蒙……咳,行走江湖时,早就玩腻了。这位花堂主,班门弄斧了。”
彭安民面色骤变:“他为何要这么做?”
“只怕问题不小。”
白三脸色阴沉:“难怪爷当初要封禁他的神识修为。否则,以他全盛时的本事,咱们三个加一块儿都不够看。不过现在嘛……”
他眼中寒光一闪:“跟上去,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披上各自的蓑衣斗笠,悄声出了鱼栏铺门。
雨势未减,街上空无一人。
白三立于巷口,闭目凝神,散开灵识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低声道:“往西边去了,还没走远。跟上。”
三人当即在湿滑的巷道中快速穿行,追踪而去。
然而,越追,三人越觉得不对劲。
起初只是觉得手脚有些发麻,血脉不通。
很快,这麻木感开始蔓延,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酥麻感。
更糟糕的是,头脑也开始变得昏沉,视线模糊,眼前一些荒诞离奇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不好!”
白三咬牙,试图运转内气压制,但内力甫一调动,便在经脉中乱窜,眼前的幻象也更加可怖。他一个踉跄,扶住湿冷的墙壁,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不由得又惊又怒。
三人停下脚步。
巷口,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正是花无心。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追来的三人,眼神冰冷。
“你……还下了别的药?!”
白三浑身发抖,咬牙切齿,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够小心了,竟还会翻船。
一旁,修为最弱的包打听早已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彭安民修为最高,尚能勉强站立,但也是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盯着花无心,艰难地问道:“花堂主,为何……要这么做?”
花无心的冷笑清晰起来,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森。
“我可没有给你们下别的药。”
他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只是忘了告诉你们,附子烀鸡,食后六个时辰内,忌碰冷水,尤其忌淋雨受寒。你们若乖乖在房中睡觉,暖炕温被,自然无事。偏偏要追出来淋这场雨……那就怪不得我了。”
“动手!擒下他!”
白三强提最后一口内气,想要扑上去,趁还有意识,将他擒下。
然而,他刚一动,眼前幻象扭曲,连人都看不清楚,竟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狠狠一拳捣出。
彭安民也试图出手,但根本无从锁定。
花无心冷眼看着两人如同醉酒般在原地对着空气胡乱出手,冷笑一声,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雨幕深处。
雨夜中,白三和彭安民两人先后一个踉跄,栽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花无心离开的刹那,巷子另一端,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人先是望了一眼花无心离去的方向。
随后,走到昏迷的三人身边,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丹丸,分别喂入白三、包打听和彭安民口中。
提起三人,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雨夜。
雨,依旧淅淅沥沥,冲刷着巷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