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灭掉蒋家这个念头,此刻在他心中,也并非不可接受,甚至……正合他意。
重修河堤,堤口、堰口等关键地段需要大量坚固石材。
若从遥远的相州、吴州采购运输,成本高昂,耗时漫长。
而镜山,本身就是一座石山。
若能从蒋家手中拿下镜山,就近开采石料,成本将大大降低,工期也能大幅缩短。
更何况,他对镜山之下埋藏的秘密,抱有好奇。
当然,即便要对蒋家动手,陈立也绝不会亲自出手,更不会让洛平渊轻易如愿。
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是借高长禾之手?还是利用李三笠的黑市?亦或是……通过七杀会?
陈立心念电转,瞬间闪过数个方案。
正沉吟间,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丫鬟的声音响起:“老爷,小姐醒了。”
陈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他看向洛平渊,语气平淡:“蒋家之事,你尽快拟一个详尽的计划出来,要能让蒋家上下消失,看起来要么像是畏罪潜逃,要么像是遭遇意外。拟好后,报与我知晓。”
洛平渊见陈立松口答应,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连忙躬身应道:“是!平渊明白,定会周密筹划。”
陈立挥挥手:“若无他事,你先回镜山吧。离开日久,县衙公务也需处理。”
“平渊告退。”洛平渊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陈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
但还是很快收敛心神,不再多想,起身朝内院女儿守月居住的小院走去。
推开房门,便见陈守月已半坐起身,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
“爹爹!”
见到陈立,陈守月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便要掀被下床。
“躺着别动。”
陈立上前:“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陈守月乖巧地躺回去,微微蹙眉道:“就是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总感觉乏得很,想睡觉。还有就是……”
她语气带着沮丧:“丹田凝聚的那神识虚影,已经……碎了。其他倒没什么。”
陈立颔首,神识受损,出现昏沉嗜睡的症状,实属正常,只能靠时间慢慢温养恢复,急不得。
至于那神识虚影,碎了也就碎了,待神魂稳固后,重新修炼便是。
他倒还有一个快速恢复的办法,定魂丹。
此丹乃滋养神魂、安定灵台的疗伤圣药。
长子守恒当年在武院,神识虚影被段梦静废去,便靠着服用定魂丹,才快速稳住神魂,重修神识。
但陈立心中又有些犹豫。
定魂丹如今也仅剩两颗。
而守月才刚刚突破灵境一关通脉关不久,距离需要凝聚稳固神识、冲击神堂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现在就动用丹药,是否值得?
当然,他之前倒还动过一个念头。
女儿修习的亦是五谷蕴灵诀,与自己同源。
若自己传功助她将修为提升至灵境三关内府关,再让她服下定魂丹,便能助她一举成为神堂宗师。
如此,陈家便能再多一位高端战力,女儿也有了更强的自保之力。
而自己,也能因此再次获得系统的奖励。
然而,这念头很快便被现实浇灭。
陈立无奈地发现,自己低估了传功的难度。
此前他能让秦亦蓉、洛平渊快速恢复修为,靠的是渡予他们海量财气供其炼化吸收。
这本质上只是提供资源。
之所以效果显著,是因为秦、洛二人都曾达到过相应境界,重修起来事半功倍。
即便如此,秦亦蓉恢复到灵境一关后,再想靠财气快速提升,速度也已大减。
而他能让妻子宋滢、妾室柳芸修为快速提升,倚仗的则是龙凤和鸣御天真功。
此功本是玄妙双修之法,他只是稍加改动,将双修为改为单向采补,才实现了传功效果。
这种法门,涉及肉身与神魂的交融,如何能用在女儿身上?
此路不通,只能作罢。
“那虚影碎了便碎了,待你精神好些,再重新凝聚便是。”陈立温声安慰道。
陈守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爹,我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陈立将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但略去了其中许多凶险与算计。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钱来宝客卿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陈立对女儿道:“你好生休息。”
又嘱咐丫鬟仔细照料,这才起身离开。
来到书房,钱来宝已候在那里,见陈立进来,连忙行礼。
“何事?”
陈立坐下,直接问道。
钱来宝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家主,刚得到的消息,曹家正在暗中放风,准备出售其在溧水县的三万亩桑田。”
陈立闻言愣住。
州牧许元直和英国公,来得突然,去得匆忙,从头至尾,那位据江南月情报所言本应同来的曹家老家主、江州织造局少卿,根本未曾露面。
这让陈立一度怀疑,是否江南月的情报有误。
可现在,从钱来宝的消息来看,这位曹家老家主不仅人在溧阳地界,还跑到了溧水县,准备卖地?
这是哪门子的打算?
陈立只觉满心疑惑,难以理解。
卖地,尤其是大规模出售良田,几乎被视为败家子行径。
曹家当年,借着朝廷改稻为桑的国策,在溧水等地上下其手,甚至疑似暗中纵容溧水叛军搅乱地方,费尽心力、冒着巨大风险,才兼并了十万余亩的土地。
如今,竟要一口气卖出三万亩?
曹家这是疯了?
陈立自然不相信曹家会发疯。
能让那位位高权重的曹家老家主隐匿行踪,亲自跑到这偏僻的溧水县来操作,所图绝对不小。
卖地,恐怕只是表象,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的算计。
他想起了之前曹家竞拍清水县孙家那一万五千亩土地时的古怪表现。
曹家拍下,便通过曹文萱接触陈家,急切地想要将土地转手。
那副模样,完全不像是想要土地,反倒像是急于脱手一个烫手山芋。
如今,结合这突如其来的修堤重任,以及曹家此刻在溧水卖地的举动。
修堤,卖地……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骤然窜入陈立的脑海,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群人……该不会是打算……
毁堤淹田吧?!
一念及此,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的手指都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若真如此,那许元直和英国公硬塞给他的修堤工程,曹家反常卖地的举动,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把堤修牢固。
甚至可能在埋下隐患,待到明年或者后年,人为制造一场天灾,让溧水沿岸沦为泽国。
可目的是什么?
为了兼并更多土地?
但曹家自己正在卖地!
淹了别人的田,自己的田不也一样遭殃?
除非……他们卖掉的,本就是他们打算放弃、或者确信会被淹掉的那部分?
日后,可以用更低价的收购土地?
但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亦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曹家或许只是家族资金周转出现巨大亏空,急需现银,不得不忍痛割肉?
陈立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钱来宝主动开口道:“家主,曹家舍得将溧水的土地割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陈家……要不要出手,买下一些?”
他分析道:“三万亩上好的桑田,据我所知,曹家在溧阳的土地,少有外租,田契、佃户关系都干净得很,接手便能管理,省心多了。溧水县又紧挨着镜山,日后管理也方便。家主,机不可失啊。”
陈立被他的话拉回现实,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土地是实实在在的资产。
他确实心动。
按下心中猜测,询问道:“曹家要价多少?如何售卖?”
钱来宝忙道:“曹家将这批桑田分作两份出售。一份一万三千亩,作价六十五万两银子;另一份一万七千亩,作价七十六万五千两银子。”
陈立眉头一皱:“这价格……高了。到不了这个数。”
镜山地价不过三十两一亩,而这价格,已然高达五十两了。
钱来宝嘿嘿一笑,解释道:“家主,曹家这是将田上那些成年桑树,都折价算成了青苗费。我私下算过,那些桑树大多正值盛产期,若是咱们自己种桑养蚕,从树苗到成林,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折算下来,这个价格,咱们其实不亏。”
陈立皱眉,随即又问:“曹家放出风声后,都有什么人感兴趣?可有人已经和曹家接触过?”
钱来宝讪讪一笑,道:“这个……我核定消息来源无误后,便立刻赶来禀报家主了。其他细节,还没来得及打听清楚。家主放心,我这就去查!”
“速去查清。”
钱来宝领命,却并未离开,又汇报起另一件事:“家主,还有一事。九家绸缎庄,最近一段时日,每个铺子,每日都能卖出接近两百匹丝绸,基本稳定在五十五两到六十两一匹。”
他顿了顿,询问道:“还有不少大商贾,找到咱们,希望能谈大宗买卖,一次性购买三千匹的货。出的价格也算公道,统一给到五十两一匹。家主,您看……咱们要不要放一些货给他们?”
陈立摇头:“不。从即日起,各绸缎庄收紧出货数量,每日售出的丝绸,不得超过五十匹。大宗批发的生意,一概不接。”
他目光微凝,继续道:“另外,之前你跟我提过的,洛平渊委托出手的那一万一千匹丝绸,不能卖。你按四十一两一匹的成本价,将银钱结算给他,钱从陈家账上支取。那批货,先找个地方封存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钱来宝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待钱来宝离去,陈立压下纷乱的思绪,起身再次前往女儿的小院,嘱咐守月这段时间静心休养,不可妄动。
而后,又寻来暂住府中的柳宗影,郑重拜托他近期留在溧阳,暗中保护守月安全。
柳宗影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安排妥当后,陈立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便策马朝着惊雷县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