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太上长老的神识退去,风随云彻底瘫软在地。
石洞内一片死寂。
三位太上长老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疑。
剑心通明之下,风随云不可能说假话。
但正是这份真实,让结果更加令人失望,也更加扑朔迷离。
除了知道联络人是七杀会下属帮会新义帮副帮主彭安明、一个山羊胡子姓包的老者、一个贼眉鼠眼自称信白的人,以及约定各自摆脱追踪后,在惊雷县见面之外,关于那位神秘强者本身,几乎一无所获。
最让三位太上长老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位神秘强者在击杀了七杀老祖、夺取了其随身遗物之后,竟然对七杀会的杀手网络、以及这片残破的小世界,没有流露出半点兴趣。
他就那样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仿佛不屑一顾。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一个小世界,哪怕只是残破的小世界,其价值也足以让任何灵境强者、甚至江湖一流势力为之疯狂。
换做是他们,在有能力击杀原主的情况下,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据为己有,岂有就此离去之理?
“此事……古怪。”
剑五江不语率先打破了沉寂,眉头紧锁。
剑七叶孤鸿冷声道:“花无心的投降本就蹊跷。以他二人处境,若真如风随云所说,被下禁制,花无心如何敢轻易反水?依我看,投降之举,本就不可信!或许从头至尾,便是一个陷阱!”
剑三陆寒声的目光从瘫软如泥的风随云身上移开:“无论如何,惊雷县是眼下唯一的线索。此事需查探清楚,拖延不得。”
目光扫过苏太医,最后落在侍立一旁的剑忧,以及另外两位同样在洞中听候调遣的长老,剑惧和剑嗔。
“剑忧、剑惧、剑嗔,你三人各点十名弟子,即刻出发,赶往惊雷县。设法查明情况。若遇变故,无论好坏,速速以秘法传讯回报,不得有误!”
“弟子领命。”
剑忧、剑惧、剑嗔当即告退。
出了石洞,各点了十名弟子,离开了靠山石壁小世界,出现在靠山山腰之上。
外界,依旧是那副无休无止的梅雨。
就在他们刚下行不久,剑忧忽然脚步一顿,抬起手,示意身后队伍停下。
目光穿透雨幕,望向下方山道交错的区域。
那里,影影绰绰,竟有不下二三十道人影,在雨中徘徊、张望,动作鬼祟,行迹可疑。
看其穿着打扮、举止气质,分明是江湖中人,且绝非一路,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嗯?”
剑嗔浓眉一竖,眼中已有厉色:“何方宵小,敢在此地窥探?”
靠山地处偏僻,并非什么名山大川,除了零星村落,平日里罕有人至。
更何况是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一群江湖人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是在有目的地探查着什么!
三位长老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小世界入口虽然隐秘,但靠山石壁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心人反复在此搜寻探查,难保不会发现些蛛丝马迹。
“拿下几人,问个清楚。”
剑忧长老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剑惧、剑嗔微微颔首。
没有任何犹豫,三位长老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悄无声息地扑向南麓林地。
那群徘徊探查的江湖人,最强不过普通灵境高手,哪里能发现三位宗师接近。
直到三道身影突然出现,瞬间被封住周身大穴,才骇然惊觉。
“有高手!”
“快走!”
离得稍远的江湖人,反应倒是不慢,听到动静,立刻意识到不妙,立刻作鸟兽散,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剑忧长老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只并指朝着几个逃得最快的方向虚点几下。
数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击打在那些人的腿弯、背心要穴。
惨叫声接连响起,四五道人影摔倒在地,痛苦呻吟,动弹不得。
剑惧、剑嗔也同时出手,剑气纵横,又有十数人被拦下。
顷刻之间,探查的二十余人便被拿下大半,只有两三个恰好离得极远、又见机得早的,侥幸借着林木和雨雾的掩护,连滚带爬地逃远了。
跟随的三十名天剑派弟子也迅速赶来,在外围警戒。
长老剑忧目光冷冽地扫过一位刀客:“尔等何人?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那刀客眼神闪烁:“几位前辈,误会,我等只是路过此地,想寻个地方避雨,避雨而已。”
剑嗔长老却只是冷笑一声,懒得废话,直接打断了那刀客的四肢。
“呃啊……!”
刀客发出惨叫。
“说,来靠山做什么?”
“寻……寻宝。”
刀客惨叫着,没有再说谎。
“什么宝?”
“七杀会……藏在,靠山石壁后小世界的宝贝。”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所有天剑派弟子,包括三位长老的脸色,在刹那间都变得异常难看。
靠山石壁之后藏有小世界,消息,竟然泄露了?
这怎么可能!
天剑派与苏家行事不可谓不机密。
整个过程参与的核心弟子皆被严令封口。
这消息,怎么会传到江湖上,引来这些杂鱼前来寻宝?
他们很清楚,一旦此消息彻底传开,引得江湖各方势力,乃至朝廷的注意,蜂拥而至……
那天剑派与苏家耗费心血,又有何意义?
届时,别说独占好处,恐怕连全身而退都成问题!
剑嗔长老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无踪,一把揪住那刀客的衣领,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你们是从何处得知此消息的?!说!”
那刀客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是听黑市上的人说,有人从青简先生那里花了一百金买了这个消息。后来那买家觉得消息不值,想反悔,在幽冥船被丢下船前大喊出来的,现在黑市上很多人都知道了,都想来碰碰运气。”
青简先生!
幽冥船!
消息从那里流传出来,几乎意味着已经无法控制。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冽的杀意。
此事,比花无心失联,更加严重,更加棘手!
没有丝毫犹豫,三位长老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出鞘。
那二十余名被擒下的江湖中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咽喉处便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线,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顷刻毙命。
“处理干净。”
剑嗔对身后的弟子冷冷吩咐一句,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向剑忧和剑惧,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消息走漏,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回禀三位太上长老。”
剑忧与剑惧点头。
三人交代弟子令他们在原地待命,随即,身化流光,朝着靠山石壁的入口疾驰而去。
石洞内。
听完剑忧三人的禀报,饶是以三位太上长老的养气功夫,也禁不住脸色微变。
剑五江不语霍然抬头,眼中精光暴射。
剑七叶孤鸿更是周身剑气隐然一荡,将身旁石凳都震出了一道细微裂痕。
“细说!”
陆寒声冷然道。
剑忧将自己三人下山所见等细节,原原本本,清晰地禀报了一遍。
石洞内一片死寂。
剑七叶孤鸿冷哼一声,眼中杀意沸腾:“好胆!幽冥船,竟还敢算计到我天剑派头上!”
剑三陆寒声突然问道:“剑惧,当初七杀会与这处小世界的消息,你是从何处得知?”
剑惧道:“最初是弟子门下几名负责暗中查探幽冥船时,无意中从一个黑市掮客口中得知,昔年隐皇堡猪皇的心腹包打听,疑似投靠了七杀会,藏身南江一带。弟子顺藤摸瓜追查下去,后来才逐步摸清了七杀会据点,锁定靠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幽冥船!
又是幽冥船!
大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陆寒声才开口:“此事,像是设局。”
江不语接口,眉头紧锁:“我看像是幽冥船在报复我们追杀之仇。”
叶孤鸿声音冷冽如冰:“报复?他们哪来这般胆子?除非……”
“除非,他们背后,有人撑腰。”
江不语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莫非是昔年江左邪教的余孽死灰复燃?还是……之前对墟市剑狂几人出手的人,又忍不住出手了?”
陆寒声目光扫过两位师弟,道:“猜测无益。总要碰上一碰,方能知晓。”
他略一沉吟,决断道:“江师弟,叶师弟,有劳你二人,亲自去会一会这幽冥船。查明消息的根源,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又看向剑嗔:“剑嗔,你带人守在小世界外围,若有可疑之人靠近,格杀勿论。剑忧、剑惧,惊雷县那边,你们尽快带人去查。”
“是。”
剑忧、剑惧、剑嗔应命。
陆寒声看向江不语和叶孤鸿,语气凝重:“二位师弟,此行务必小心。我在此坐镇,以防变故。有任何发现,即刻传讯。”
“陆师兄放心,我等省得。”
江不语与叶孤鸿齐齐颔首,带着剑忧、剑惧,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剑嗔也紧随其后退出洞外,去召集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