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崔玄宁的话语,程大小姐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火气。
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小小年纪,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懂不懂一点礼貌啊?
不过,不等何书墨出来圆场,一直站在程若宁身后的蔡从简,倒是摆出一副主人公的架势,主动上前微笑着,客套道:
“师妹,你与这位公子相熟吗?怎么之前从未听你说起过他啊?”
何书墨听到蔡从简的言辞和语气,眼神揶揄地看向程若宁。
心说这书院果然男多女少,阳气太盛,程小姐似乎一点不缺嘘寒问暖的备胎角色。
程若宁被何书墨瞧得浑身尴尬,主动介绍起来:“蔡师兄,何公子是我的世交朋友,之前你们见过一次。”
程若宁清楚贵妃党和魏党之间的关系,所以在蔡从简和其他师兄弟面前,她只提了“何公子”,没有直接点名他叫做何书墨。
“见过一次?什么时候?”蔡从简问。
“科举放榜当日。就是杨师伯得了半首诗,让我们出去找人的那天。不知师兄是否还有印象。”
“哦,原来如此。”蔡从简恍然大悟,仔细回想之后,发现他还真见过何书墨。只不过当时他金榜题名,意气风发,享受师兄师弟的恭维,全然没把这位何公子放在心上。
没想到今天再次意外碰见了。
面对何书墨,蔡从简面带微笑,底气十足。他不单是本届科举榜眼,还高升顺天府实权六品通判。最重要的是,此地乃是淮湖诗会的场地,写诗作词,可是他蔡从简的看家本领,没理由临时怯场,矮人一头。
“何兄弟,幸会幸会。”蔡从简笑着拱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书墨正欲找理由开溜,可蔡从简毕竟态度不错,他便只好礼貌回礼。
未曾想,蔡从简主动攀谈道:“何兄弟今日来到淮湖诗会,莫非也是诗词爱好者吗?若你已经写好了诗词,老兄不才,略懂此道,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兴许就助你评上一个下六席的位置了呢?”
何书墨连忙摆手,道:“不用了蔡兄,我对诗词艺术没那么感兴趣,今天来就是凑凑热闹。若你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何兄弟,老兄我没开玩笑,是认真的。你是师妹的朋友,那就是我蔡从简的朋友。正好蔡某最近刚到顺天府上任通判一职,手底下正缺能将忠吏,何兄弟十分面善,瞧着忠厚老实,若不嫌弃,可以来顺天府找兄弟我,定给你谋一份好差事。”
蔡从简“不留痕迹”地透露自己的仕途成就。只不过,他这话看似是说给何书墨听的,其实是说给程若宁听的。
程若宁知道何书墨没啥文化,别说写诗,他能把字认全就不错了。不过何书墨的官职确实高,不是蔡从简这种连丞相面都见不到的六品通判能比拟的。
“蔡师兄,我这朋友确实不会写诗。你别强求他了。何公子,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和这几位师兄,还要继续打磨一会儿诗词。”
“好好好,祝你们今晚都能取得好名次。”
何书墨客套之后,光速开溜。
崔玄宁不用他叫,像个挂件一般,自动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何哥哥。”崔玄宁跟在何书墨身后,脆生生地叫着他的名字。
“怎么了?”
何书墨还没想好怎么甩掉崔玄宁,方便执行他与淑宝商定的诗会任务,因此只能暂时留下这小丫头。
崔玄宁好奇问道:“何哥哥当真如那个姐姐说的那样,不会写诗吗?”
“会一点点,但不爱写。我志不在此,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何书墨这次真是实话实说了。
老实说,他所会写的诗词,都是地球文化的精华,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大学生的被动技能。
既然是被动技能,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为了考试一路背过来罢了。后面上了大学,何书墨就基本上不背新诗了。他诗词能力的顶峰,永远停留在高考发生的那个夏天。
崔玄宁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好心道:“何哥哥,宁儿学过一些诗词,自己有时候也会写一些。何哥哥若是想在淮湖诗会上拿个名次的话,趁现在还有时间,宁儿可以和哥哥一起创作。我们两个同心协力,拿上六席或许很难,但拿下六席,应该有戏。”
何书墨并不怀疑崔家嫡女在文学上的造诣,只不过,他今天是来闹事的,拿名次有什么用?
不过他转念一想,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崔玄宁支开。等会宴席开始之后,他和勋贵子弟大打出手,万一误伤到这位崔家小嫡女,那就不好办了。
“好,我去找些纸笔来。”
何书墨一口答应,既是诗会,纸笔自然不缺,很快,一青年一少女,便在热闹的饭庄一楼内,找了个空闲的座位坐了下来。
何书墨手持毛笔,崔玄宁配合地伸出小手,抚平纸张。
伴随毛笔落定白纸,一首打油诗很快便被何书墨从容书写出来。
“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
崔玄宁想帮何书墨写诗,其实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她年龄虽小,可开智很早,她能察言观色,听出那个叫蔡从简的人,对何书墨的轻慢。所以,崔小娘子就想帮帮她的何哥哥,起码不能让何哥哥被蔡从简瞧不起。
只不过,当崔小娘子看到何书墨所创作的《大明湖》时,她眉眼弯弯,抿着嘴角,肩膀因为忍耐笑意,轻轻颤抖。
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嘲笑何家哥哥,但何家哥哥写的这首诗,实在太好笑了,她快要忍不住了。
崔玄宁的表现,在何书墨的预料之中。
他无奈道:“想笑就笑吧。我也觉得挺好笑的。”
“噗。”
崔家嫡女的修养还是在的,崔玄宁只是用小手遮住檀口,低头轻轻偷笑了几下,转而继续恢复成嫡女端庄的模样。
“何哥哥,你是故意的吧?”崔玄宁有些埋怨地看向何书墨。
“故意?我故意什么?”
何书墨试图装傻。
“哥哥写诗的时候,片刻都没过脑,完全是一气呵成。就算这首《大明湖》只是一个寻常的打油诗,但宁儿自己写过诗的,要想随手写就一首打油诗,起码也得对诗词韵律、格式、灵感,有过长期的钻营才行。若不然,打油诗也不会写得如此顺畅。哥哥肯定会写诗,而且写得还不错。”
崔玄宁一针见血地笃定道。
上次何书墨来向府做客,用她的玉簪给她展示了“无为施法”,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堪比她们家玄真道脉的最高境界。因此,崔玄宁相当崇拜何书墨。何书墨在她的心中,是一个“天才般的大人物”。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贵妃娘娘为什么重用他;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贵女姐姐为什么喜欢他。
而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会写诗这小儿科的东西呢?
崔玄宁想来想去,最终得出结论,何书墨肯定会写诗。《大明湖》只是哥哥随便写来搏她一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