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墨虽然是先去的李府,但是因为要撇清关系的缘故,他并没有和李家贵女一同来到诗会之中。
依宝比他晚到一些。基本上是王令沅先到,谢家贵女和同行的崔玄宁后到,然后才轮到李家贵女的马车,出现在浦园饭庄的门外。
李家作为五姓中钻营商贾之术的姓氏,他们对于“排场”有着相当偏执的追求。这种追求,大概与他们需要在其他商号面前展示实力有关。
曾经,五姓势力在京城屡屡受挫,面对楚帝明牌打压,清河崔氏选择染指姜国,晋阳王氏则固守旧都,陇右李氏的选择,便是把目光放在江湖商号之上,将家族百炼道脉的底蕴,化成商品商户,融入楚国千家万户。
在那段时间,五姓被楚帝打压得灰头土脸,作为北方第三姓的李氏,自然不被江湖同行所信任,因此他们才会有通过排场展示实力的需求。这种需求的惯性保持下来,就形成了李家贵女出行的一贯风格。
前方扈从开路,后面女侍尾随,贵女马车两侧,还有低头行走的丫鬟。
可以说,李家贵女的做派,与皇后出行,已然不遑多让了。
更绝的是,依宝是天生的“帝后之相”,五官尤其华贵大气,一副瞧着就母仪天下,国泰民安的模样。
不过,受到何书墨审美偏好的影响,如今的依宝很少浓妆艳抹,珠光宝气。
她总是以淡雅简约为开篇,减少样貌和气质上的攻击性。
这样打扮,虽然抑制住依宝的些许优点,但好处是,让依宝更加青春、年轻,同时也平易近人了许多。不然就会像张权当年面对李家贵女那般,一眼自残形愧,觉得自己站在贵女身边,是玷污了贵女的风采。
银釉掀开贵女马车的门帘,护送自家小姐,在浦园饭庄门外人群的瞩目礼下,莲步款款走入饭庄。
此时,饭庄外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停着一辆十分常规的单驾马车。
马车上,正是魏党麾下,刑部侍郎赵世材,还有京城守备镇抚军大将军,花子牧。
赵世材修为虽然十分一般,满打满算只有六品儒道修为,但他乃丞相高徒,哪怕单独面对三品武修花子牧,依然是一副上司做派。
“花将军,今日诗会,就有劳你来把控了。”
赵世材拍了拍花子牧的肩膀,煞有其事地说道。
花子牧此时并没有身穿军装,他一身便衣,犹如寻常的贵公子。花子牧三十八岁上三品,当年锁住全身气血,颇有焕发新春的架势。他如今虽然已经四十一二,但稍加打扮,并不会比蔡从简看着更老。
淮湖诗会毕竟是年轻人的聚会,其中还有不少人是奔着相亲去的,所以无论是魏淳,还是赵世材,都没办法亲自前往,不然就是黑夜中的电灯泡,尤为扎眼。他们还没什么动作呢,诗会众人都会想看看这老登来凑什么热闹。
花子牧点头保证道:“放心吧赵大人,丞相还有大人多次交代,末将已经将诗会要点,铭记于心。”
赵世材欣慰点头,再度嘱咐道:“你进入诗会之后,第一时间联系到冯诗语和申晚晴。这二女立场虽然坚定,但是我们必须防止一切意外发生。你将这二人带入浦园饭庄北部花园的树林之中,然后什么都不用做,等何书墨过来便是。”
花子牧多嘴问了一句:“末将明白,可是,如果何书墨不过来呢?是否需要末将将其按头抓来?”
“不用,此事自有冯启负责。冯启会想办法把何书墨引来。你不用操心。”
“明白。”
“好,”赵世材掀开车窗帘,看了眼外面的动静,喜道:“天助我也。这时间李家贵女正好入会,旁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你跟在她车队后面,混进去就是。”
“嗯。”
花子牧一拱手,当即雷厉风行直接下车,混入前往诗会的人群之中。
不多时,公子打扮的花子牧便已经来到了浦园饭庄之内。
他只身来到约定地点,果真看到了申晚晴和冯诗语二人。
花子牧没有轻易上前与申晚晴和冯诗语攀谈。作为京城勋贵圈内,著名的大小姐,诗会参与者中,注意申晚晴的人不算少数。此时若轻易上前,极有可能触发“救美情节”导致节外生枝。
花子牧走到一处树下,随手折下一节枯枝,远远丢向冯诗语。
冯诗语四品修为,几乎是本能就接住了花子牧运用真气丢来的枯枝。
花子牧站在远处,给了冯大小姐一个眼神,然后独自前往小树林中。
冯诗语看着花将军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
“走吧。”她对申晚晴说。
申晚晴是个没主意的家伙,她边走边有些后怕的说道:“诗语姐,我们真要……那样做吗?若不然,还是告诉家里长辈吧……”
冯诗语目光坚毅,道:“之前告诉还有戏,现在剑悬头顶,骑虎难下。看到那个人了吗?三品武道修为,就是魏党派来监控我们的,若是我们不愿意,他们肯定还有后手。所以,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只希望何书墨能打过魏党,兑现承诺。”
“哦,哦……”
两位勋贵小姐展开行动的同时,花子牧的到来,同样惊动了位于浦园饭庄顶层的大儒——严弘清。
本次淮湖诗会,由严弘清一手操办。
其他同来评诗的大儒,可以晚一些抵达诗会,避开诗会来往的高峰期。但严弘清不行。
淮湖诗会人多眼杂,起码得有一个人在此地坐镇,以免发生预料之外的变故——比如一位三品武者混了进来。
严弘清站在顶楼,居高临下眺望浦园饭庄中的花园、小筑、水榭等聚会场地。
顶楼之中,除了严弘清,还有他的师弟陆观山。
陆观山看到师兄突然站起,喜不自禁道:“严师兄,可是许谦小友来了吗?哎呀,你和杨师兄人手一份许谦的赠诗,独独师弟陆某,迄今一无所获。今日许谦若来参加诗会,你和杨师兄可要见好就收,给师弟一次求诗的机会。”
严弘清背负双手,呵呵一笑:“陆师弟,你也有今日?当初在杨师弟家中,你不是看不上许谦的吗?怎么今日忽得改了口风?”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可是圣贤教诲。师兄莫不是连圣贤书都忘了。”
“可惜啊陆师弟,许谦老夫是没看到,只看到一男两女,鬼鬼祟祟。”
“师兄一把年纪,少看年轻人的事情。”陆观山从座位上站起,来到严弘清身边,道:“有这功夫,不如帮师弟我找找许谦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