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哪种角度看,能够不依赖凶星,仅凭自身命格与手掌兵纹便可制造鬼刃,这正是《兵主驭鬼法》的最大优势。
依照秘法所载,不同层级的兵主,其驾驭之力亦有巨大差别:
三纹兵主,可驾驭异常级鬼刃。
六纹兵主,可驾驭怨孽级鬼刃。
九纹兵主,可驾驭凶煞级鬼刃。
凶煞级怪异,其实已经是极为恐怖的档次了,通常情况下,都会被视为邪神或者恶魔。
能驾驭这个等级的鬼刃,即便在盛唐,也算得上是宗师级人物。
而十二纹兵主,理论上可驾驭畸变级鬼刃。
但是由于没有先例的关系,没人知道理论能不能落地,更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供参考。
反正伊然觉得这事很悬。
即便十二纹真能驾驭畸变级鬼刃,前提也须是寻得一只,已陷入“死机”状态的畸变级怪异。
可是,令畸变级怪异“死机”……谁有这样的能耐?
即便真有,此怪异还须身负命格方能驾驭。
像是“啸风”那般纯由自然现象显化,无命格可循的怪异,兵纹对其全然无效。
除了抵达上限的条件相当苛刻之外,数量方面也有限制。
秘法明言:鬼刃可制造多把,不过能赋予真名只有一把,平日还要封在黄金打造的器具之中。
属于是正儿八经的“专武”。
不过即便有着种种限制,《兵主驭鬼法》的理论上限也是极高的,倘若哪天真能摸到一把畸变级鬼刃……说不定能跻身四大特级所在的层次。
更重要的情况在于,使用鬼刃无需凶星相助,这就意味着;一旦开启凶星的话,他对鬼刃的压制力与控制力也会变得更强,理论上可以琢磨出更厉害的用法。
正因如此,伊然已经敲定了主意:
眼下不必贪求极致,姑且先寻个差不多的怪异,炼成兵刃凑合用着。
真名之事,不必着急。
万一呢?
是吧!
总而言之,目前先利用示现石,将《兵主驭鬼法》赋予自己的黑色鬼手,修炼纯熟再说。
……
就在伊然枯坐在冥神道示现石前,沉迷于修炼兵主秘法,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
另一边,阴阳寮内,也正在经历一系列的大事。
花山院澄真回归阴阳寮的第二夜,异状便发作了。
起初只是低热与幻听,总觉得庭院深处有人幽幽唤他名字。
一日后,他开始拒食任何红色之物,见到舍人端上的鲜果便惊恐尖叫。
第三日,负责看守澄真的两名侍从,在清晨被发现暴死于他房门外,手中各紧紧攥着一枚腐烂发黑……爬满白蛆的柿子。
贺茂直树闻讯,亲自带着两位擅长净秽的博士前来。
然而,无论是以言灵驱散,还是用咒水净身,澄真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甜腻如烂柿的污秽气息,总是散而复聚,犹如跗骨之蛆。
“这是结缘。”一位年迈的博士最终叹息:
“并非寻常邪祟侵染,而是他自身应下了某种‘契约’,或吞食了‘信物’。此缘不解,邪祟不去……事实上,若不是屋内有式神镇守,澄真少爷早已殒命。”
“即便如此,他现在也撑不了太久……‘胜大大’都不需要出面,诅咒就能直接将其咒杀。”
贺茂直树听得脸色铁青。
他想起了浅草朔汇报中的细节,想到了自己后来询问澄真时,他面如死灰,又无法辩驳的神情。
这小子!当真吃了邪祟给予的柿子!
现在的话,只有两个办法了。
其一,就是想办法拘押“胜大大”。
问题是能拘押的话,他们早就着手去做了!
这只邪祟,实在是来无影去无踪,根本就捉不到。
其二,想办法给他断缘!
缘既然能结,自然也有法子斩断……只要付得起代价!
事关花山院家嫡孙的性命与清誉,既然捉不到胜大大,便只能行断缘之法。
贺茂直树动用了自己在寮内的一切人脉与资源,请动了寮内一位早已半隐退,专精“绝契断缘”的老阴阳师:
葛城礼。
葛城礼已年逾七十,干瘦如柴,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洞穿皮肉直视灵魂。
在那间专属的寮舍内。
他仔细观察了澄真的面色之后,干瘦的手指在其眉心、喉头、心口各按了许久,最后缓缓道:
“胜大大,属于执念之魔,其缘起于‘求妻不得’,寻常驱逐,如扬汤止沸,只会令其执念愈深。”
“请前辈明示。”贺茂直树姿态放得极低。
“釜底抽薪。”葛城礼言简意赅:
“它要活人为妻,你便先‘死’给它看。”
老阴阳师的方法简单而残酷:
让澄真服下秘制毒药,陷入最深沉的“假死”状态:心跳几无,呼吸停滞,体温降至与尸体无异。
随后,将他置入特制的薄皮棺椁,埋入事先选好的浅坑之中。
举办葬礼。
制造澄真自杀的假象。
同时由葛城礼亲自守卫假坟。
期间,倘若胜大大找上门,刚好就来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等到葬礼结束,如果胜大大还不找上门,按照“结缘”的规律,就代表已经断了缘。
……
虽然葛城礼提出的方法很冒险,但是花山院家与贺茂直树别无选择,这是最后的机会。
唤醒花山院澄真之后,葛城礼当面告知了他整个计划,接着将毒药放在这个倒霉蛋面前。
愿不愿搏一把,就看他自己的了。
澄真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极度恐惧之中,半推半就服下了对方给予的毒药。
同时,看到葛城礼将一块夜光萤石,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若万一提前苏醒,心神不宁时,可摩擦此石,见微光以定魂!”
药力发作极快,世界仿佛被拉入冰冷的水底……光线、声音、触觉迅速离他远去。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澄真只听到葛城礼在棺外低沉而模糊的叮嘱:
“……忍耐!千万忍耐!七日后,我必来救你。”
然后是泥土“沙啦”、“沙啦”落在棺盖上的声音,低沉绵密,如同为他演奏的葬曲。
迷迷糊糊之间,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一开始,澄真感觉自己仿佛化为一粒尘埃,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知觉如蝴蝶破茧般,开始在他凝滞的意识深处蠕动。
缺氧窒息的感觉,令肺部本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瘪,进而又带来了更深层次的衰竭感。
接着,是身体被拘束的压抑感。
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带着泥土腥气和柏木刺鼻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澄真的身体,渗透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澄真能感觉到身下粗糙的棺底板,头顶不过寸许的棺盖,左右臂膀紧贴着的狭窄棺壁。
从各个方向挤压着自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具棺材的大小,而他被永恒地束缚于其中。
在这之后,因为过于寂静,澄真身体内部的喧嚣声被无限放大。
血液哗哗流动,心脏砰砰跳动……回荡在耳畔的呼吸声,逐渐演化成了某种哀鸣。
孤独。
恐惧。
绝望。
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所谓的假死,是不是一个温柔的谎言?
贺茂直树与葛城礼,是不是早已放弃了他?
……救救我……
……谁来……
……晴光大人……
就在他残留的意念犹如风中烛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前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