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靖海市废墟上,咆哮的风声,闪耀的凶星,密集的鼓点,隆隆作响的惊雷……种种的一切,已拧成一股无法逆转的洪流。
呼——!
九幽星君单手横握黑刀,疾驰的身影连成一片黑色残影,随后折跃而出,就像是投石穿水一般掠过了无形虚空。
无视空间的阻碍,直接来到了伊然面前。
随即挥刀疾劈,压向对手,仿佛天空坠落,整个世界便为之一暗!
嗤——!
刀刃斩落,虚空应声碎裂,似乎整个世界都要被这一击劈开。
然而距目标尚有两尺,一抹自虚无中汇聚的纯净柔光便悄然浮起,将那斩断天地的刀锋轻轻托住。
刀锋与柔光的碰撞处,无数液态的光波如同水花一般,一团团的溅射开,一瞬间淹没了交锋中的身影。
伊然后背上,小祠主左手环过他的颈项,纤白的右臂却如展翼般向上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隔空托举那柄斩落而下的黑刃。
她抬起眼眸,凝视着对面那位神明,秀美的长发在光芒的抚动下飞舞着:
“旧日的神明啊,请为我们让开道路”。
“……”
九幽星君瞳孔闪耀靛青色的星辉,沉默着凝视他们,骤然前倾着压低了身体的重心。
双手握紧刀柄,臂甲下的肌肉骤然绷紧,黑刀携着破空尖啸再度斩落。
这一次,柔光未能托住。
刀锋劈入光幕的瞬间,柔光表面荡开圈圈涟漪,随即像绷紧的绸缎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崩裂成无数碎光四散飞溅。
下坠的黑刀凌空分化,化作千百幽暗的刀影疾斩而落。
伊然身形回旋疾转,仿佛在一瞬分化出了无数幻影,在无数黑刀的斩击下闪烁腾挪。黑刀的攻击范围内,只有一个个虚无的幻影在承受斩击,让那些密集的刀影尽数透体而过。
下一刻,九幽星君骤然加速。
伊然同步急转,两人化作一黑一金两道光弧,围绕战区中心极速飞旋。
黑刀破风的尖啸声中,他双臂交错格挡,每一次碰撞都炸开耀眼的光爆。
耀眼的碎光如实质的琉璃般迸溅,扫过之处在地面犁出深痕。
大地在交击的震荡下哀鸣,蛛网般的裂痕自他们脚下疯狂蔓延,越来越密,越来越深。连续不断的爆炸将光芒与巨响拧成一片,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碎石呈环状横扫,瞬间席卷数百米范围。
小祠主以及雷法真意的加持之下,伊然眼中猩红光轮越转越快,愈转愈疾,迅速抵达了某个临界点。
与此同时,远处法坛之上,王立拔剑直指天穹,口中滚雷般的敕令穿透整个战场:
“云起龙骧势,风来虎啸声!”
真言落下的刹那,伊然右臂横扫而出,顿时一道近劲液态的弧形气浪,将斩至身前的黑刀残影硬生生震偏出去。
“地涌五岳崩,水怒四海腾!”
第二句喝破,他旋身踢出的腿影已快成一道扭曲的光,撕裂空气的尖啸彻底压过了刀锋的鸣响。
“金鞭耀星影,铁索镇山鸣!”
第三句法咒横空而过,将击鼓之声放大百倍,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擂起战鼓。
伊然周身毛孔迸发出炽烈光弧,无数电蛇自肌肤表面游曳而出,交织成网,发梢在静电中根根倒竖。瞳孔深处的血光,此刻已化作两团暴烈旋转的雷暴,每一步踏落,焦土上便烙下一枚蓝白刺眼的电痕。
交战的中心。
漫天雷光与纵横刀影之间,两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闪烁、碰撞、分离,又在下一瞬撕裂空气再度轰然对撼——只在焦灼的空气里留下模糊的残像轨迹。
在这过程中,通过右肩酆都法印传来的剧烈共鸣,伊然喉间竟也震荡出轰雷之音:
“云起龙骧势,风来虎啸声!”
“地涌五岳崩,水怒四海腾!”
“金鞭耀星影,铁索镇山鸣!”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爆雷迸射。
念至第三句时,已与王立的声音完全叠合,两道声浪如双雷交击,震得空气炸开层层可见的涟漪。
下一刻,伊然与王立同时昂起头,双眸之中,骤然迸射出两道锐利如实质的炽热红光:
“五雷天心,天道光明,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真言喝破的瞬间,四野奔涌的雷光仿佛骤然苏醒;无数道雷芒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从云层的每一处裂隙中,从每一寸震颤的空气里迸发汇聚,与伊然周身狂雷绞合,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雷霆漩涡。
漩涡之外,更多天雷被引动,自苍穹垂直劈落,从地平线横扫而来;万千雷光不断堆叠、压缩,化作一浪高过一浪的炽白怒涛。
伊然的后背上,小祠主并未遭受任何影响,反而为他协调着汇聚而来的雷光。
下一刻,金色身影与漫天雷光彻底合一,坍缩为一道极致凝聚的亮线。
无声无息,却在一瞬之间贯穿了城市中心,贯穿了夜色,也贯穿了那道漆黑的身影。
九幽星君的身影,被这过于纯粹的光彻底吞没。
周遭大地骤然向下一沉,随即向上猛震,轰鸣声中,空气如沸水般翻滚嘶鸣。
……
这一刻,夜空中的凶星骤然沉降!
巨大的天体轮廓幽幽闪烁,赫然占据三分之一的夜空,仿佛再沉一寸,就要碾碎城市残存的轮廓。
随着凶星展开到第四重。
车后挂的法坛边,正奋力擂鼓的程昂眼皮一跳,他看到……所有人都看到,浓浊的夜色深处,缓缓浮现出一道又一道十数米高的身影。
他们身披残破的札甲,内衬褪色的红袄,铁盔下不见五官,唯有两点深红火光在阴影中灼灼燃着。
看起来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沉重,每一道轮廓边缘都蒸腾着硝烟般的光雾。
这些身影自废墟与夜色中浮现,以卡车为中心,环立成一片无声的、层叠的“山峦”。
现身刹那,他们齐齐低头,朝城市中心方向做出朝觐般的姿态。
紧接着,所有身影同时抬起面甲。
无数道赤红的目光,如烧红的铁钉般,骤然钉向法坛所在的卡车。
空气在这一瞬彻底凝固,法坛周遭的喘息声戛然而止,仿佛连心跳都被那支沉默的军团攥住。
夜空之下,红巾如血。
在那支军团无声的注视下,法坛上的空气沉重如铁。
程昂感到自己的手臂在剧烈颤抖,心脏狂跳的声音,更是几乎要砸穿胸膛。
他咬紧牙关,努力无视着周围的威胁,坚持着挥动鼓槌。
戴伟紧抿着嘴唇,唇缝间渗出血腥味。
他垂眼盯着手中的鼓槌,不敢看周围那些幽红的眸光,只是用全身的力气往前砸。
鼓面震动传到虎口,震得少年腕骨发麻。
苗青青的鼓点有些乱,呼吸又急又浅。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只是凭着肌肉记忆一次次挥动手臂。
张守俊和赵子丰因为位置的原因,此刻背抵着背,互相借着力。
他们的鼓声一高一低,并不整齐,却都没有间断。
不能停!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他们擂出的每一声鼓,都像是在对自己嘶吼。
就在众人心胆俱裂,却仍奋力维系鼓点与法仪之际。
一声声低沉的,仿佛穿越数百年时光的声音,自周围那些肃立的高大身影间飘然而来: